师徒俩早已没了声响,卫清却再也没有勇气前行半步,小腿直打哆嗦,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黑雾里一股更巨大的阴风倏忽而至,像狂乱的旋涡猛然将卫清吸入洞里。
他小小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往黑暗处跌落,阴风如冰蛇钻入口中,绞得五臟六腑扭曲生疼。
他心胆俱裂,徒劳地抓握,但虚空中只有无边的恐惧,无边的黑暗,将他带往地狱深处。
张了张嘴,他像即将被敲碎的冰雕,在下一刻就要破碎。
忽然,一隻大手猛然抓住了他,将他抱进怀里。
「司瀛……」一声略带关心的玉石之声,伴随着阵阵暖流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卫清紧紧抓住那人衣襟,哽咽地喊了声:「师父。」
只有墨玄方,只能是墨玄方,才能给他这样的安定。
第15章
黑暗里,两人贴在一起缓缓下沉,四周阴风似鬼哭狼嚎,卫清放声痛哭,眼泪鼻涕濡湿了墨玄方胸前衣襟。
墨玄方收紧手臂,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没过多久,卫清感到身体一滞,两人落在了实处。
此时也不知入了地下多少丈深,黑雾依旧瀰漫几乎不能视物。
更加剧烈的腥腐恶臭扑鼻而来,卫清泪眼里望去,黑雾遮顶,却不知哪里来的光隐约照明,照见四周空旷,无边无际。
一些团团灰白之物或立或伏,狰狞丑恶,他们置身于望不见尽头的灰山腐海,难以形容的阴鬼恐怖。
恍惚间,卫清以为自己真的置身于十八层地狱当中,「嗷」地一声扎进墨玄方怀里,眼泪又大颗大颗往下掉。
墨玄方仿佛知他感受,任他死死勾着脖子,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以示安抚。
「师父,对不起,我不该骗你呀,现在遭报应了。」卫清伏在墨玄方胸口低声抽泣。
「哦?」墨玄方嗤笑一声,「说来听听。」
「说什么?」卫清抹了把鼻涕,发出浓重的鼻音。
「你自己说的,骗了我,现在遭报应了。」
卫清僵直地从他胸前抬起头来,哎呀,衝动了衝动了,刚才都胡说了些什么呀。
「师父,我的意思是,我不该瞒着你到危险的地方来,害你担心了。」
半晌,墨玄方柔声道:「无妨。」
卫清又问:「师父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墨玄方:「那斗转轮迴灯是定天神法阵的阵眼,如若失了阵眼,法阵威力只存一二。你肯为宗门护宝,为师欣慰。」
「师父……」卫清惭愧地低下头。
墨玄方却将他放到地上,蹲下身道:「只是你伤了陆凡一隻眼睛,为师夜判天运,恐将来你命犯煞星,天降灾祸。司瀛,不如你今天还他眼睛,为师也好为你了却这桩恩怨。好不好?」
卫清猛地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墨玄方:「你是说……你要为我逆天改命?」
墨玄方摇了摇头道:「天道不可测,又岂可逆?为师只是顺势而为罢了,且你……你是卫家的好孩子,为师明白。」
师父,你不明白。
卫清差点衝口而出,但他竭力忍住了。
原来这仙尊早知自己跟陆凡的事,听他话语,倒是要帮自己逆天改命,可惜仙魔不两立,无法跟他袒露金龙之血,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命到底管不管用。
但无论如何,有人肯为自己着想,心都是暖的。
卫清默默爬上墨玄方的背,任他背着在虚空低飞。雾气里,墨玄方宽阔的肩膀无限拉长,像永远也攀不上的山峰,遮挡住周围的黑暗。
两人在望不到边际的洞里快速飞行,所过之处,腐物团团退散,开出一条无声的路。
之前的恐惧、威压渐渐离卫清远去,靠在墨玄方背上努力嗅了嗅,有墨玄方在,洞里的气味仿佛也没那么难闻了,更生出一股淡淡的幽香,只属于大罗金仙的幽香。
他甚至觉得普天之下再也没有比这幽腐洞里更安全的地方。
以前曾听人说,长得好看的人心眼都好。
这话竟然是真的。
又飞了没多久,卫清感觉墨玄方身子一沉,闪身到一巨大石台后头。
刚立稳身形,迷雾里就飞出应莲子和陆凡,只听见陆凡哆哆嗦嗦的声音说道:「师尊,这里好冷,我要受不了了。」
「陆凡,你再撑得片刻,为师即刻为你点灯。」
应莲子说话间,阴森腐洞里缓慢现出一片橘黄的光芒。
卫清躲在石台后头亦能感受到光照带来的温暖,从墨玄方背上下来,想探出头去看个究竟。
一阵阴风刺骨,冻得他差点晕厥过去,忙又钻回墨玄方怀里,这才知道,之前有墨玄方的体温护体,并不是比陆凡强到哪里去。
很快,墨玄方单手结印,在面前石台轻轻戳了一下,石台顿时变得透明起来,将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橘光鼎盛处,一盏金黄的灯盏缓缓旋转,陆凡于半空中紧闭双目,左眼的黑布已然崩散,周身笼罩在橘光之内。
应莲子在旁边结印念咒,显然在为他护法。
渐渐地,橘光带动周围的能量波凝聚成球,洞内越来越热,球体随着灯身旋转向外扩散,初始如水波荡漾,渐次似惊涛拍岸。
不多时,陆凡猛地张开眼睛,原本狰狞的左眼此时俨然痊癒,眸色更明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