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你走吧。」
「多事之秋,你还是别为难我们了。」
谢念嗓子干痒,捂着唇偏头低低的咳嗽了几声,咳得眼眶发热,喉咙嘶哑。那些弟子们也跟着眼眶一热。
当初一起嬉笑打闹的师兄弟,没承想如今却兵戎相见,谢念杀了徐芳树的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牧仙师大义废了谢念灵根的事他们也知晓了。
当这个噩耗传来天离门,弟子们迅速吵成一团,有维护的、谩骂的,不一而足。
谢念喘了一会,自被废了灵根已经有好些天了,当初本就被徐芳树捅了两剑,伤口还未处理就变成一个废人,缺少灵力护体,伤口癒合的极慢,但为了去看牧逸,已经是强撑着一口气前来天离门。
人群中有人愤恨道:「你还来做什么?!还嫌把我们害得不够惨?!如今天离门封死,不许人进出,修仙界中只要看到我们天离门的人,都是喊打喊杀,与魔族无异!你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怎么了?!」那人愤怒的抹了汹涌的泪,「赵师姐得罪了谁?!若不是他害的,怎么会被那些人毁了容打成重伤,被扔在犄角旮旯里没人管,整整三天!!要不是孙师兄发现了,他还有命回来吗?!」
众人沉默,接着人群中有人声音发出,「邹师弟家中亲人患了病,还差一味仙草,整个修仙界只有千影阁地界的那处拍卖场有一棵,那株仙草就是个鸡肋,没人要,拍卖的很顺利,本来到手了,偏偏有人在拍卖结束后夺了他的仙草,将他打成重伤,家中亲人没等到……仙逝了。」
他们可怜谢念,可这个世上有那么多因他走入绝境被人羞辱的人,他们何其无辜?!
……
他们每说一句谢念的脸色就白一寸,露出来的肌肤是苍冷的白,他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没站住,被身后的祝雩抵住了后背。
天离门那边呜咽声此起彼伏,谢念喉咙干涩,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只是想见一见牧逸是否安好,他从没想过害人,可那些人的确因他之故,受尽了磋磨。
谢念走向前,嘴唇颤了颤,「我只是……我只是想见见我师尊,他……」
「让你别过来了你没听到吗?!」
谢念还未靠近就被一脚踹翻在地,阶梯倾斜,顺着阶梯滚了几十阶方才停下。
祝雩没想到他一个没注意就变成了这个发展,「你他妈!!」
那人也吓了一跳,结巴道:「我……我只是,只是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他他……」他这么弱啊!!
兜帽在翻滚的途中完全滑落,众人被他的一头白髮晃了眼,天离门护山大阵之外,众人鸦雀无声。
那个恣意张狂,无时无刻不给人带来温暖与笑意的小师弟,此时神色枯槁,眼角的青痕带着无尽的倦意,白髮当中,皮肤是苍冷的白,额上的那抹流下的鲜血又是刺目的红。
他蜷在一层阶梯之上,奄奄一息。
只是一脚!差点要了他半条命。
他无力的捂着腹部,透过那双泛着青色的指节,渗透出殷红的血液。
他们只知道谢念成为了一个凡人,却没想到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祝雩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却不料被谢念的手忽的死死的揪住他的臂膀,似乎很是痛苦,他偏了头狠狠的吐了口血,似要讲体内的血呕了个干净才肯罢休。
「小师弟……」
谢念清了清嗓子,毫不在意的用衣袖拭去嘴角的血,「扶我起来。」
声音喃喃,行动迟缓,像个老妪,在祝雩的搀扶下才慢慢站定。
阶梯之上忽的走下一人,剑尖触地,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天离门的弟子们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孙师兄。」
「孙师兄,你冷静点,小师弟他……」
谢念抬眼望去,是那个当初陪他玩闹不着四六的孙师兄,向来没个正形的人此时眼神冷厉,眼中像是夹杂了碎冰。
似乎被谢念的狼狈惊了一瞬,身体有几分僵硬,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孙师兄抬剑指着谢念,道:「谢子规,我只问你两件事……」
谢念道:「我在。」
「第一件事,大师兄是不是因你而死。」
谢念一阵恍惚,咬了牙,「是。」
「牧师叔是不是因你而伤!」
祝雩感受到谢念浑身的紧绷,正想骂过去,就听到一个压抑隐忍的声音,他说:「是。」
剑锋一转直直的刺向谢念,却被祝雩一翅膀扇开。
孙师兄的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声音狠厉,「谢子规,你是天离门的子弟我们宠着你纵着你,你在外受了委屈我们为你讨回来,可是你呢?可有一点点将我们当成你的同门?!」
「中心之城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逃?!别人的孽障你为什么要管?!千影阁你明明有机会回来,你为什么又要拒绝?!对师门不忠不义,你可有半点把我们当成你的师兄,把天离门当成你的家?!」
一声声的质问砸在谢念的心上,他宁愿他们恨他,误会他杀了徐芳树,而不是以这种方式。
孙师兄怨他,怨他次次的抉择之中他都选择了魔族,怨他不回天离门。他说徐芳树的死与他有关,而不是说他是杀了徐芳树的凶手,从始至终,他都信他这个已经叛出天离门的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