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礼好似早就遇见了这个结果,从上台到公布结果,嘴角噙着的淡淡笑容都没发生过丝毫变化。
比赛结束,观众们纷纷离场,鱼莜却一路逆行,朝评委席的方向走去,身后的袁园喊了两声「鱼莜你要去哪儿」,然而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消失在穿行的人潮中。
现场导演一直在催促观众们迅速离场,无奈之下,袁园只得和□□先行离开了比赛场地。
几位评审也已离场,而主评委鱼连海好像在等人,仍坐在座位上喝茶,迟迟未离去。
鱼莜走到评委席桌前,瞪着杏眼,正欲开口,一道温润的嗓音抢先在她身后响起:「鱼老先生,家师已在酒店定好了晚宴,想请您和您孙女一起吃顿饭,叙叙旧,还望您肯赏光。」
鱼连海放下保温杯,笑眯眯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丫头啊,人家这么诚心地邀请咱们了,咱们先去吃饭,在这坐了一下午,师父也饿了,有什么话等会再说。」
鱼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顾明礼早就知道她和鱼连海的关係?然而师父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先把一肚子疑问先憋了回去。
师徒俩跟着顾明礼回到暂住的酒店,乘坐电梯上到二楼。
酒店一层的大厅是为房客们提供的自助餐,二楼则是点单制,价格不菲,虽然周围也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位客人,但整体上要安静许多。
一进餐厅,就见一位戴着瓜皮帽,身穿深黑亮面绸缎的宽袖长衫的老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边搭着一副龙头拐杖,脊背挺直地靠在椅背上,颇有些派头。
见他三人走过来,老爷子站起身来,眼角的鱼尾纹笑展开,嗓音有些粗粝:「连海,一别快二十年,你近来可好啊?」
鱼连海面上亦带着客套的笑:「还好还好,顾老,我瞧你身子骨也还硬朗得很吶。」
顾老爷子挥挥手:「我是不行了,现在走路都要拄拐了……」
顾明礼加快步伐上前,扶着顾老的胳膊让他坐下,鱼连海和鱼莜也在他对面落座。
顾老爷子的目光落在鱼莜身上:「这是你孙女莜莜吧?」转而对鱼莜笑着说,「恐怕你不记得了,在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那时候,她才两三岁,肯定记不得了,」鱼连海目光未动,仍看着顾老,口中跟鱼莜介绍道,「这是顾老先生。」
「顾老先生好。」鱼莜顺着师父的话,乖巧地问好。
顾传璋笑着点点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欣赏:「连海啊,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子女辈的孩子从小在外面看惯了花花世界,不愿意回来学老本行,反倒是孙儿辈的争气,肯沉得下心来学艺,不然,我们这辈子苦练出来的技艺,怕是要带到棺材里去喽……」
鱼连海干笑了两声,附和:「正是,正是。」
鱼莜看了眼师父,又打量了顾老两眼,以她对师父的了解,他要是真心待一个人,不会这么端着讲话,更不会用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语气。师父跟这位顾老爷子的关係,恐怕不仅仅是旧友这么简单。
服务员把热腾腾的菜餚上桌,顾明礼也起身为两位长辈的杯里斟满了酒,顾文璋看着徐徐斟满的酒杯,话锋一转,忽然随意地问道:「靳城那孩子还好吗?」
鱼连海双眼微眯,很快地回:「很好,跟他父亲一样聪明好学,十年前,他便去义大利进修了,算算日子,再过个半年也该回来了。」
顾传璋苍老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明的光,嘆了口气道:「抚养那孩子这么多年,也是难为你了。」
「没有什么难为不难为,那孩子从小就很懂事,对莜莜也很是照顾,从没让我操过什么心。」
陡然从顾老爷子口中听到师哥的名字,鱼莜有点恍然。
十年了,原来师哥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么?
犹记得他离家时,她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如今他回来,不知道还能不能认出自己。同时她又想,师哥在国外呆了那么多年,经受异国文化的熏陶后,一定也改变了不少,想必也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她也未必能认得出他来。
不过得知师哥还有半年就能回来,鱼莜心下还是很欣喜的。
两个老人在谈话叙旧,她和顾明礼两个小辈便专注地吃着桌上的菜饭。
京都特色的果木烤鸭,爆羊三鲜,梅花干贝,水晶肘子……菜色很是丰盛,酒店聘请得也是名厨,味道也很可口。
昨天吃了大老闆送的感冒药,今天就感觉病症稍微好些了,好歹能尝出了点肉味。
她正夹了一块小酥肉放入嘴中,只听顾传璋感慨道:「这些年物是人非,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当年靳家和你孙女定下的娃娃亲,想必也不作数了吧。」
鱼莜惊得差点被酥肉噎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娃娃亲?!原来她还跟师哥定过娃娃亲,她怎么不知道?为什么师父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
「嗯,当事做约定的人已经不在了,确实做不得数了。」鱼连海点头。
顾老爷子接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莜莜和明礼年纪相仿,今天一见我就喜欢。我的孙儿不说一表人才,也总比普通人强些。连海,要我说,咱们俩家要不就亲上加亲,我们两家若联姻了,也不愁鲁菜没了传人……你意下如何?」
鱼莜心里简直卧了个大槽,这都什么时代了,这顾老爷子还要搞包办婚姻那一套?还亲上加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