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有客人反映, 从锅盖面的麵汤里吃出了这个东西……」何美心手里拿着一张对摺的白色手帕,在众人面前缓缓打开。
只见手帕里包着的一根貌似才从汤水里捞出来, 油光瓦亮的头髮丝。
「早就跟你们说要把头髮全包进厨师帽里,你们不听,觉得我是在为难你们, 现在出了事,你们开心了?」
何美心扫视了一圈众人, 美目中带着凌厉, 「鱼帮厨, 你知道出了这种事, 会给我们餐厅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和损失吗?我在大厅给客人又是赔礼, 你在后厨跟没事人一样, 你也好意思?」
她的语气里颇有几分为大家好却不被信任的心痛和语重心长, 而当她转身看向鱼莜时,语气则完全转变成了严厉的责问。
何总厨不常来后厨,一来必出什么大事。在她来面点房时,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聆听吩咐似地堆扎在门口。
狭长的后厨的走廊内,身穿包臀连衣裙、外搭羊绒短西装外套,妆容精緻、御姐范儿十足的行政总厨,同一位个头稍矮娇小,身穿洁白厨师服头戴厨师帽,指尖上还沾染着些许未干水渍的女帮厨,两两对峙着,孰强孰弱,气场立判。
她二人周围不仅有面点房的人在围观,还有一些热炒区和冷菜间的学员经过,朝鱼莜投来或担忧或看笑话的目光。
鱼莜紧紧盯着何美心手中的头髮:「这根头髮不是我的……」
她在烹饪时留海是全别进厨帽里的,麻花辫也是垂在身后,她平时很注意卫生之类的问题,绝不可能出现这种髮丝掉进汤里的事。
她的头髮从没染过,这根头髮隐隐泛着棕色,还带着弯曲的弧度,虽然因为常常编辫子,她的头髮散下来后也有些自然的弯曲,但并不会卷得这么厉害。
何美心冷笑:「负责端菜的服务员是男生,这碗面从製作到出锅,经手的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人,这头髮不是你的,难不成是我的?」
鱼莜抬头,看了眼她一头海藻似的栗色波浪捲髮,别说,还真觉得有点像……
何美心不给她任何反驳和解释的机会,一字一顿地冷声说道:「鱼帮厨,因为你个人的疏忽和渎职,致使客人的餐点里出现头髮丝,餐厅的名誉严重受损,因此从今天起,你将暂停所有后厨的工作,至于什么时候再回来上班,等我另行通知。」
何美心说完,面点房的人都急了。
熊三儿:「总厨,这样的处罚是不是太过严重了?」
袁园也跟着道:「尚未搞清楚事情始末,就直接停掉鱼莜的职,这样做有些不妥吧……」
「……那头髮未必就一定是鱼莜的。」郭宝宝难得地说话利索了。
一位不知名的水台厨工:「总厨,退一步说,就算是鱼帮厨的疏忽,想必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工作一向认真努力,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众人越帮鱼莜说话,何美心的脸就越黑:「怎么着?觉得我的处理方法不公平?那你们来替她受罚?」
何美心不满地眯起眼睛的样子,就像传说中油盐不进的教导主任,挨个从说话的学员面上扫过,看得众人慾言又止。
「如果是我的错,什么惩罚我都认,如果不是我的过失或是……有人栽赃我,我也绝不背这个锅,」
比起面点房众人心急地打抱不平,鱼莜显得理智又冷静,「何总厨,请将这手帕交给我,我会拿到医院和相关机构去鑑定,这根头髮到底是不是我的,我需要确认,也需要还自己一个说法。」
见她欲要头髮,何美心迅速地收起手帕,将塞进外套的口袋里,挑眉道:「要做鑑定也是我拿去做,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动手脚?」
说要鑑定,只是鱼莜灵光一闪,想要诈她一诈。浸过油水的头髮丝能不能有效的鑑定,已经是另一说了。
鱼莜深吸一口气,从何美心欲盖弥彰的反应来看,什么头髮不头髮,只是个幌子罢了,她显然是铁了心了要赶自己走。
袁园气不过地站出来,刚开口又要说些什么,只见鱼莜摘下了厨师帽,轻轻放在出菜窗口的桌台上:「暂停工作就不必了,何必这么兜兜转转地绕圈子,等下我会把辞职报告写好,还请何总厨批准。」
袁园大惊,忙扯住她的袖子:「鱼莜你别衝动啊,停职就停职,总会查清楚的,你直接辞职可就说不清了……」
厨师帽脱掉后,散落下来的留海遮住了她的眉眼,看不清她眼神中的情绪,唇角紧抿,唯有嗓音不卑不亢。
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提起了辞职,正中了自己的下怀,只见何美心双手环胸,红唇勾起:「看来最近的传言不虚,鱼帮厨想必是有了更好的去处了,那么我们沁园春也就不留你了,希望鱼帮厨在秦忆楼发展得更长远。」
何美心的这番话,迅速地把矛头指向了最近盛传的鱼莜要跳槽秦忆楼的传言上。
看,并不是我要赶她走,是她自己上赶着要投奔新东家了。由此一来,就连面点房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鱼莜本欲转身离开,听到何美心凉凉的讽刺,忍不住顿住脚步。
不顾周围人的议论,鱼莜背对着她,意有所指地说:「身为餐厅的最高管理,理应知道什么该碰,什么碰不得,什么东西无关紧要,而什么是餐厅老闆不能容忍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