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一低着头,又沉默了片刻,才抬起那巴掌大的小脸,正色看向苏凉,凤眸中的血色红瞳黯淡无光,「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序号是001吗?」
苏凉一愣,难道不是因为三百个系统中排行第一,最厉害么?
蠢一嗤笑出声,似讥似嘲,「那是骗你的。300个系统的排序自然是按照研发的时间,我是第一个,所以是001。」
第一个?所以这种时候她还不忘自夸么?苏凉懒懒的翻了个白眼。
蠢一拎着自己雪白的裙角扫了扫草丛中四处乱爬的虫子,「第一个就意味着后面的每一个都在你的基础上做了改良。」
?!
所以,不是最厉害的那个,而是最……弱的?
「是啊,最弱的。」蠢一嘆了口气,「我已经出了很多bug,这一次你若是游戏失败了,我也要被淘汰了。」
淘汰是什么意思?
「被毁灭的意思。」
苏凉愣住了,她突然想起十几年前自己救莫愁的时候,蠢一似乎也是百般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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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钦皱着眉从屋里出来时,便瞧见自家师父一个人趴在石桌上出神。
疾步走了过去,他略有些不满的拉起了苏凉,「师父,夜深露重,你怎么还不回房?就这样……」就这样不放心屋里的那个文少霖吗?然而,纠结了许久,后半句话却还是忍着没说出口。
「唔……」苏凉回过了神,反手抓住离钦的衣袖,无精打采的瞥了一眼正亮着灯的屋子,「文掌门的伤势如何了?」
离钦抿了抿唇,面色不是很好,「外伤都已经包扎好了,只是那千机蛊……愁姑还需要些时日。」
「……恩。」苏凉鬆开了手,微微点头。那千机蛊好像是随心门的惯用之物,前几年威胁陆曲用的是这千机蛊,今日又轮到文少霖。本还担心莫愁没有办法解这蛊毒,没想到……
还需要些时日,便是说文少霖有救了。下意识的,她垂眼瞥向脚边耷拉着脑袋、银髮白衣的蠢一。
「师父还是先回房休息吧。」看着苏凉那熬红了的眼眶,离钦的脸色又沉了沉。
想着自己坐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苏凉站起了身,一边朝主屋内走去,一边吩咐离钦,「你那屋子就让文掌门暂时住着,你……去莫愁那间,让莫愁到我这里来。」
这个山间小院总共只有三间卧房,文少霖占了离钦的那间屋子,那么她便只能和莫愁住一间了。
闻言,离钦顿了顿,微微垂眼,声音无波无澜,「何必麻烦愁姑搬出来……师父那里不是还有一张榻么?」
「……」苏凉愣怔了一会儿,这是想住到自己房里来的意思么?
也对,从前他们一起去叶城武林大会时,在客栈也住一间房。只是……扭头看了一眼离钦那窜得凶猛的身高,还有那张已然不復稚嫩的俊脸,苏凉怎么也说不出「那你便搬来和为师同住」这句话。
不是说,那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男女七岁不同席么??
似乎察觉到苏凉的顾虑,离钦眸底掠过一丝异样,但下一刻却展眉,唇角扬起,「……师父可否将那软榻借我,我将它搬去柴房即可。」
原来他是要将那软榻搬去柴房睡?苏凉老脸一红,阿西吧,果然是她以猥琐之心度乖徒之腹了。只是,那柴房破旧还阴冷,基本没有不落灰的地方,怎么能睡人……
推开自己的房门,苏凉瞧了瞧那横亘在屋中央的屏风,思忖片刻,还是指了指屏风那边的软榻,轻咳了几声,「柴房不能住人……这几日,你便睡那儿。」
离钦唇边的笑容越发扩大,就连眉眼都微微弯起了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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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山间的清风透过窗棂,吹拂过月白的床幔,流苏随风摇曳。
横亘在屋中央的屏风另一边,是一方软榻。一面容冷峻的少年侧卧在软榻之上,墨色长髮逶迤在枕上,解下了黑色金纹抹额的他,眉目间更添了一丝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视线直直落在那碍眼的屏风之上,眸底却是春意融融。
屏风那头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少年一愣,突然有种要被抓包的感觉,连忙下意识的翻身闭眼。
苏凉披衣起身,隔着那遮的严严实实的屏风换好了衣裙,这才轻手轻脚的绕了出来。
「吱呀——」推开房门。
院中,莫愁一身黛色衣衫,盘着妇人髮髻,正将白粥点心端上石桌,一见苏凉走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姑娘……你怎么能让阿钦睡你的屋呢?他毕竟长大了,这样传出去对姑娘的名声不好……」
苏凉支吾了一声,在石桌边坐下。「……无妨,屋里有个屏风。」
事实上,这屏风一隔断,整间屋子就像是一分为二似的。所以在她看来,与离钦同住也并不是什么太过逾矩的大事。更何况……这崽子还是自己拉扯大的。
「可,这要是传出去……」莫愁有些忧心忡忡的补充道。
「这绝情崖就我们三人,还能怎么传出去?」拾起手边的筷子,苏凉已经瞅准了美食,脑子几乎一片空白。
莫愁无奈的嘆了口气,「这不,昨日就多了一个吗?」
「……」
一想起屋中的文少霖,苏凉突然就没了胃口,有些恹恹的放下手中的筷子,她抬眼看向莫愁,「他……怎么样了?」
「还在昏睡。这千机蛊及其阴狠复杂,如何解,我还需要琢磨些时日。」莫愁也在石桌边坐下身,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