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城可不认为周禹真的这么好心。
小时候,他跟周禹都爱画画,原城画得好一些,家里大人表扬原城,并拿了幅原城画好的画给周禹,让周禹参考。当时周禹亮着眼睛,特别虚心、开心地接了过去。
原城本一点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但一个小时后,周禹在大人看不见的地方叫住原城,他拿出刚刚大人们给他参考的画,当着原城的面撕碎,再将碎末往原城脸上一撒,并且微微一笑,说:「你的作品。」
那时候,周禹才八岁,谁能相信八岁的孩子能作出这种事?但周禹确实就做了,并且让原城一辈子印象深刻。
周禹是大人眼里最乖最乖的孩子,却也是原城眼里性格最恶劣的小孩。
原城坐正,跟李可熏难得的独处,他可不想再跟周禹浪费时间:「你走吧,我快没耐性了,你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
周禹眯了眯眼睛,好笑:「你每次都这么不识好人心,我还不是怕你被人玩弄。你知道的,镇表哥以前就吃过这方面的亏,家里人不总跟你说,让你引以为戒。」
周禹还是笑,仿佛真是特别替原城思考:「李可熏在我咖啡厅也做了半年多,她看她那发小的眼神我又不是没见过,跟现在看你的眼神可不一样。」
提起南星阔,原城的脸彻底垮了下去,但周禹就跟意识不到原城不悦情绪滋长一样,继续自说自话。
「你也单恋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就还没接受她不喜欢你的事实呢?」周禹故作苦恼地撑着一边脑袋,「还是你觉得,她真的能忘记她那发小?」
原城真的烦死了周禹看穿人的本事,知道他最在意什么,便专门往他伤口上戳什么。
南星阔确实就是原城心里的山,压着他这么多年,哪怕到现在都没能让他喘息。
今天这约会的好心情,算是彻底被周禹给破坏了。
原城竭力没让自己的拳头伸出去,努力崩住最后的理智:「你别费劲了,不管你说什么也别想影响我和她。可以告诉你,她已经很久都没管那个人了,其他事不劳你费心。」
周禹笑出声:「那你之前三年也没找过李可熏,是那三年里都不喜欢她吗?不是吧?那怎么会自信地觉得李可熏没找那个人,就是不喜欢了?」
「还有……是那个人不喜欢李可熏,所以李可熏才退而求其次地考虑你吧?并且也只说是考虑,没说接受你啊。表哥,要是那发小突然开了窍,又喜欢李可熏了,你觉得你还有机会?」眼见原城的脸色越加阴沉,周禹脸上的笑就越灿烂:「你也别总把我想得那么坏,表兄弟一场,我怎么会看不得你好呢?我这是真担心你。」
原城的脸上快速划过疑虑、自卑、愤怒这些情绪,但又很快掩饰在沉得有些难看的复杂脸色里,他低声吐出一个字:「滚。」
周禹起身站了起来:「你也知道的,我看人准,你想不想我告诉你,在我看来,李可熏还喜不喜欢那个发小?」
「滚!!」原城这次提高声量,没控制住地拍了下桌子。
周禹挑眉,一边打量原城一边整理衣服,侧身,又是那种令原城厌恶到骨子里的笑:「看来你知道答案嘛,她是不会忘记那个人喜欢上你的。」
原城感觉到体内的怒意已经无法因为公共场合的体面而压抑。他想,恼羞成怒这个成语大概正适合他。被戳中痛处,所以除了愤然再找不到其他更激烈的情绪去掩盖可怜兮兮的自己。他阻止了自己太多次,千万不要去想,要是南星阔说一句喜欢李可熏,李可熏还会不会考虑他?他不敢想,或者说,他心里已经有一个他不喜欢的答案,便不愿意去想。
原城猛然站起来,伸手去拽周禹,他必须让他闭嘴。
周禹连连往后躲了一步,避开原城。他的笑跟平时一样人畜无害,见原城已经气急,便满意道:「好了,我走了,祝你——约,会,愉,快。」
周禹转身要走,才迈动一步,就看见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李可熏正面无表情地朝他走过来。
周禹的耳畔是李可熏沉沉的高跟鞋声音,她步子的节奏就跟她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一样,冰冷疏远、不掩敌意。明明不久前还会冲他笑的眸子,此刻却透出一股轻蔑。
「我算是知道了,有些人,他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李可熏冷笑一声看着周禹。
她又转头,拉了拉正红着眼睛怒视周禹,好似随时打算扑上去的原城,但语气温柔许多,跟刚刚和周禹讲话的声音截然相反:「你也是,他说什么你也不知道反驳?」
原城被李可熏一拉,回了神,他的瞳孔里映出李可熏的脸,与此同时,原本已显得有些狰狞的表情渐渐恢復了原样。
但他依然有些发愣,李可熏要让他反驳什么?
这边的李可熏还看着周禹,对周禹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总说自己看人准,你这块招牌恐怕是要砸了。你也不是我,这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我不喜欢原城的?」
原城没反应过来地眨了眨眼睛,心里暗搓搓地揣摩着李可熏这句话的含义。他疑惑地看向李可熏,但才转过头去,就被李可熏扯了下衣领,害他被迫矮下身来。
「干嘛?」原城不解地想直起身子,李可熏没鬆开,反忽的踮了下脚。
原城询问的话语被李可熏的唇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