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赵昊明白了。确实,封疆大吏的安全都无法保障了,那国家对地方的统治也就彻底崩溃了。
古往今来,任何政权都不会允许这样恶劣的事件发生。
如果发生了,也只能想办法让人相信没发生。
「但基于同样道理,不管花费多长时间,付出多少精力,都要让凶手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否则如何杜绝效尤?」赵立本沉声说道:
「显然,钦差的权力和任期并不匹配,由继任巡抚来办此案才最合适。」赵立本揶揄一笑道:「这么简单的道理徐阁老不会不明白,想必他已经行动起来,想要上一个有利于徐家的应天巡抚了。」
「他休想!」赵昊冷哼一声道:「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哦?」赵立本瞥一眼孙儿,笑问道:「乖孙这是要和徐阁老掰掰手腕吗?」
「又不是第一次了。」赵公子语气平淡中带着豪气道:「廷议我爹的罪状时,就较量过了。」
「不一样的。」赵立本提醒他道:「那一次是天时地利人和,做不得数。」
赵昊却一脸笃定道:「徐阶在任上赢不了我,退了之后更别想!」
「好!有魄力!」赵立本端详他片刻,忽然拊掌笑道:「不愧是我赵立本的孙子,既然你有信心,爷爷就全力支持你!要是能在这场较量中取胜,接下来自然势如破竹,所向披靡了!」
说完他给赵昊讲解道:「任命巡抚这一级别的官员,是要先由吏部提出若干,再经廷推确定两到三人,排在首位者为正选、次者陪选、再者末选,最后呈送御前点选。」
「但通常皇上是没得选的,只能点正选。倘若对正选不满意,宁肯下旨重推也不能点次选,更不能点末选。不然,官员被选中了也不敢接旨,那会被同僚排挤针对,视为没有骨气的佞臣的。」
「所谓『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大臣不得众望者亦不得官位。」赵立本端起茶盏淡淡道:「但凡中旨特简上位者,没有一个能长久的。」
赵昊闻言不禁脸色一变道:「孙儿的官衔,好像也是特简。」
「噗……」赵立本险些一口茶喷他一眼。「老子说的是三品以上高官,跟你个八品芝麻绿豆官有何干?」
「现在是从七品……」赵公子小声纠正道:「比绿豆大点儿。」
「那就是红豆。」赵立本白他一眼道:「看看,老子忘了说到哪了……」
「说到廷推是由吏部初选若干人,再由公卿共推正选。」赵昊忙小声提醒道。
「对,所以说,关口有两个,要让你中意的人选上去吏部的名单,这个不难,老夫就能帮你办到。」
「不劳爷爷费心,杨天官还等着我给他修正太铁路呢。」赵昊笑笑道:「何况,那位不用我帮忙,也肯定会入围的。」
「谁?」赵立本一愣。
「斩妖除魔,唯倚天神剑尔。」赵昊神情一肃。
「海刚峰啊。」赵立本恍然道:「他若能巡抚应天,自然再好不过。听说今年廷推了督抚侍郎等七八个位子,每次他都在候选之列,但每次都是陪选,总也无法成为正选。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估计是凶名太盛吧。」赵昊不禁苦笑。
「可不就是嘛,海阎王过处官不聊生、士绅瑟瑟啊。」赵立本笑道:「每每吏部将他放进一地巡抚名单,马上该地的士绅官员便一起努力,避免他成为正选。江南豪势之家又岂会坐以待毙?」
「要的就是这效果。」赵昊冷声道:「他们实在太过肆无忌惮,不好好收拾收拾,什么都干不成!」
赵昊顿一下,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我还是先去趟南京,当面问问他的意思再说。」
「嗯,应该的。」赵立本深以为然道:「那爷爷我也跟你一起去趟南京,在那里才好搞事情。」
「稍等两天吧,我还有件事要做。」赵昊不好意思挠挠头道:「之前光顾着生气,忘记了还有个法子,说不定能帮上林中丞。」
「唔,那我明天先去给你打个前站。」赵立本知道自己孙子又想出什么鬼名堂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当天夜里,赵昊将自己了解到的案情,原原本本写成密信。连同郑元韶那张供状一起装进牛皮纸信封中。
马秘书将蓝色条状的火漆在灯台引燃,于熔成稠状瞬间滴注于封口处。
然后举起信封轻轻吹气,待其将要凝固时,便搁在赵昊面前,柔声道:「公子用印吧。」
「嗯。」赵昊点点头,便从袖中取出那枚银章,稳稳钤印与火漆之上。
马姐姐便信封装入匣中,拿出去递给护卫送走。然后转回舱室对赵昊道:
「公子,夜深了,就寝吧。」
「今晚不睡了。」赵昊伸个懒腰,拿起桌上的一个黄铜圆盒,打开盖子看了看表,见时针和分针重合于十二点的位置。
是的,这是一块钟錶。
准确的说,是有时针、有分针的怀表。
这没什么好吃惊的,一百年前泰西就已经有怀表了。
赵昊这块是江雪迎送给他的,都是她家库房里的存货,着实有些年头了。
当然,比起赵昊印象中,那些小巧精緻的小玩意儿,这块怀表没有玻璃表盖,而且大了不止三圈。
挂在脖子上嫌沉,揣到胸口鼓鼓囊囊,总让赵公子想起于谦儿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