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也没啥区别。
「明白。」李时珍点点头,忽然招招手,让赵昊靠近点儿,低声对他道:
「早先给林中丞治疗时,发现他后脑有伤。李主任判断说,是钝器击中所致,足以让人昏迷的那种。万院长推断,受伤昏迷在吸入烟气之前,这也是他能活下来的原因。」
见赵昊露出不解之色,李时珍低声道:「醉酒时呼吸加重,会过量吸入烟气,人早就死透了。他却恰恰相反,吸入了比正常人少的多烟气,显然是受伤昏迷导致呼吸微弱。也算因祸得福了。」
说完他再看赵昊时却吓了一跳。
只见赵公子一张脸变得铁青铁青,双手紧紧攥着床尾的栏杆,眼圈一片通红。
中丞,真的是被害的……
这让赵昊艰于呼吸,平生头一次升腾起要杀人的念头!
之前,所有人惹到他,他都是点到即止,看看能不能争取化敌为友。
因为他谨记着胜利的法门,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
直到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太天真太幼稚了。只体会到前半句,没明白后半句。
这世上总有一些敌人,是永远成不了朋友,只有你死、我活!
敌人不存在了,自然就少少的。
半晌,赵公子才稳定下情绪,转身出了病房。
看着背影都冷了三分的赵昊。李时珍不禁摇头嘆气,心说金主为何不能单纯做个科学家?去掺合那些可怕的事情,只会越陷越深……
……
赵公子出了病房,目光冰冷的扫过众人。
那些巡抚衙门的官员,在他眼里都成了可疑分子。
忽然赵昊发现这里少了个人。
「郑副使呢?」
「他也昏迷不醒了。」牛佥事忙欠身答道:「在隔壁躺着呢。」
「他也被烧伤了吗?」赵昊沉声问道。
「那倒没有,郑观察好像是看到中丞的惨状吓坏了。」牛佥事解释道:「加上自责。」
「自责?」赵昊走到隔壁病房窗外,看到里头有两张病床,一张躺着个烧伤的男子,另一张上躺着个完好无损的中年男子,正是那苏松兵备道郑元韶。
「郑观察昨晚与中丞饮酒,好像两人都喝醉了。」牛佥事字斟句酌地答道:
「后来屋里失火,郑观察跑出来找人救火,但等大伙儿赶到籤押房时,里头已经烧成火炉了。幸好冯千户拼死相救,才把中丞从火场里抢出来。」
赵昊心说,原来那烧伤的男子是冯千户。
他便冷声问道:「郑副使为何不自己把中丞救出来,还得出来叫人?」
「这……」牛佥事额头冷汗直流,结结巴巴道:「许是一个人架不动吧。」
「他的长随呢?」赵昊追问道。
「不见了。」牛佥事脸色发白。
「林中丞的长随呢?」赵昊又问道。
「死在火场中了。」牛佥事擦擦汗,低声吩咐左右道:「到病房里看住郑观察,别让他有个三长两短。」
两名年轻力壮的年轻官员会意的点点头,知道佥事大人的意思是,不要让郑元韶寻短见或者逃跑。
待两人进去病房,牛佥事回头一看,却不见了赵公子的身影。
他竟暗暗鬆了口气。
说来真有些羞耻,他一个快知天命的从四品高官,方才居然被赵昊毫不收敛的气场,压得有些透不过气。
这哪还是印象中,那个人畜无害的少年?
也许这才是这少年的真面目吧。毕竟这样的人才值得中丞另眼相看啊。
……
病房后院是病号们休息散步的地方,有假山绿植,修竹流水。
当然,今天病号们都捞不着放风了。事实上他们连病房门都不敢踏出一步,出来就会被凶神恶煞的官差撵进去……
赵守正和张嵿坐在张长椅上,赵昊抱臂立在两人对面,神色冷峻的听后者低声道:
「昨天上午,中丞忽然带着两千兵马直扑上海县,到了二话不说,就发王命旗牌查封了万源号,说是要查一桩通倭案,命我和那冯千户将所有帐目都送到行辕去。」
赵昊闻言心猛然揪成一团,强烈的自责让他再度无法呼吸。
见儿子脸色苍白,赵守正忙站起来关切问道:「儿啊,别太勉强自己。」
赵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对张嵿道:「世叔继续说。」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直到半夜里听说行辕着火,我赶紧跑去查看。」张嵿舔一下干裂的嘴唇,嘶声道:
「我看到的方才牛大人基本都说了。只有一点,我敢打包票说,昨晚是故意纵火,绝不是失火。因为失火的话,过火的房屋是连成片的。而昨晚是各处先分散着烧起来的,起码有四五处放火点。」
「嗯。」赵昊点点头,凭着这两名官员和李时珍的讲述,他已经基本勾勒出昨晚的情形了。
「贤侄,我,我不会有事吧?」张嵿明知不合时宜,却还是忍不住问道。
这没什么羞耻的,巡抚要是在昆山出了事儿,赵二爷也一样会吓尿。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赵昊点点头,张嵿见状,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张嵿之所以如此迷信赵昊,是因为他这个上海知县的官职,都是拜赵公子所赐。
当初赵昊走杨博和陆光祖的关係,给老爹谋了个吴县知县。谁知却被苏州地面的官员,联手坑到了昆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