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吧……」赵二爷发话了,赵昊能怎么办?他要求学生听自己的话,首先就得以身作则,听父亲的话,这叫上行下效。
「多谢师祖讲情,多谢师父收留。」张鉴一个劲儿的重重磕头,那可怜劲儿看的赵昊都怪心疼的。
「罢了罢了,快把拜师帖交给师父吧。」大师兄忙扶住他,从张鉴手中拿过帖子,奉给赵昊。
赵昊拿过来看看,信口念道:「张鉴,陕西泾阳人士,十七岁应童子试,取为甘州卫学第一名;十八岁起,于戴中丞署内坐馆讲学,此后精研《易经》,作有《易传发蒙说略》行世……」
别的弟子的拜师帖上,都只有姓名籍贯学历寥寥数语而已,只有这张鉴的拜师帖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条又一条,恨不得将小时候扶老奶奶过马路都记上。
这当然也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
不过也幸亏如此详细的描述,让赵昊将他的名字,渐渐跟一个牛人挂上钩。而且这个牛人,还有个超级牛的外甥。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便有些突兀地问道:
「鉴,你有外甥吗?」
「啊?师父问这个弄撒?」张鉴瞠目结舌,不知该如何作答。
第一百三十五章 祖宗又要显灵了?
「师父问你有没有外甥?」大师兄踢了张鉴屁股一脚。「有就有,没有就没有,问那么多弄撒。」
「没有。」张鉴赶忙摇头道:「家姐去岁才刚嫁人,至今未接到家信说,有弄璋之喜。」
「那你姐夫叫什么名字?」赵昊越问越离谱:「是干啥的?」
「我姐夫是同县王家村的,姓王名应选,虽然只是个私塾先生,但学问大得很,算数、机械、天文、地理,都十分精通……徒儿就是和他处久了,才对,才对科学感兴趣的。」
张鉴唯恐师父嫌弃姐夫的出身,赶紧给他加码。只是心里未免不自信道,这些应该算是科学吧?
谁知效果之好,令人目瞪口呆,只见那年轻的师父,脸上盪起了一抹和蔼亲切的笑容。
赵守正见状不禁大吃了一惊。心说一个山村教师怎么够资格,触发我儿的套磁技能呢?
「陕西年景不好吧?」果然,只听赵昊关切问道。
「是不好。」张鉴黯然点头道:「年年水旱蝗灾不断,藩王又猛刮地皮,老百姓逃的逃、亡的亡,家里就是有地都没人种,日子过的很难很难。」
「哎呀,孩子不怕。」送二爷一听,马上从柜子里拿出两张会票,拍到张鉴的手中道:「这是改口钱,拿着补贴下家里;这是压岁钱,没出正月就是年,留着零花,不够再问师祖要。」
张鉴一看那会票的面额,一张一千两,一张二百两。
他小家小户的哪见过这么多钱?眼珠子差点瞪下来,赶忙推辞连连。
「这么多,徒孙可不敢要!」
「师弟你就收着吧,这是师祖对我们的爱护,以后多孝敬他老人家就是。」大师兄忙安慰道:「我们也都收到过呢。」
四个土豪师兄一齐点头,心说,只是都用不着……
「谢谢师祖……」张鉴感激涕下,心说咱明明只打算拜个师,怎么连家计都解决了?
「这会票好像在陕西兑不出来。」赵昊也不管是不是这样,反正就当是这样道:「不如这样吧,你写信问问家里,愿不愿意去金陵生活?如果愿意的话,等天暖和一点,我派人去把他们接过去。」
「啊?!」张鉴心里怦怦直跳,怯生生问道:「会不会太给师父添麻烦了?」
金陵是哪里?那就是富甲天下的人间天堂啊!
更重要的是还没有藩王作孽!
不知多少百姓,从苦难深重的西北,千里迢迢逃到扬州、金陵和苏州,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哪怕在江南寄人篱下,也好过在西北受苦吗?
结果他一客气,屁股又挨了大师兄一脚:「麻不麻烦是师父的事儿,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愿意,当然愿意了!」张鉴幸福的要晕过去。心中狂叫道,怎么师门什么都管?我科学门的弟子也太幸福了吧?
「愿意就成,」赵昊便慈祥笑道:「你早点写信,我让人送去陕西。」
而后又吩咐大弟子道:「你帮我给张知县写封信,请他想办法帮你师弟一家寄籍。」
「师父。」王武阳便小声提醒道:「寄籍多亏啊……」
「哦……」赵昊恍然一拍脑壳,失笑道:「是为师想岔了。」
便对六弟子笑道:「南直隶举业艰难,还是不要凑热闹了。不如将户籍留在陕西,将来你和家里晚辈,进学要容易许多。」
「都听师父安排。」张鉴乖乖点点头,他现在被幸福冲昏了头,就是师父让他抹脖子,都不带眨眼的。
「好了,去吧。」赵昊摆摆手。
大师兄只好又提醒道:「师父,字号……」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赵昊尴尬一笑,略一寻思,便对跪在地上的张鉴道:「为师的入室弟子,字号中都有一个『阳』字。你家是陕西泾阳的,就直接号泾阳吧……」
「是,师父。」张鉴忙感激叩首,哽咽道:「徒儿尽力不让家乡蒙羞!」
几位师兄见状不由窃窃私语。
「好像比给烈阳起名还敷衍呢……」
「烈阳好歹两年后还能再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