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什么?上啊!」李九天一挥手,指着拦路的高武道:「现在是官差办案,谁阻拦就一起抓回去!」
「不用怕,他马上就倒霉了。」赵昊却混不在意的大笑道:「李九天,我数十个数,再不跪下,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呵呵,我还真信了你的邪!」李九天抱着胳膊仰着头,也对赵昊大笑道:「数啊,数完老子不倒霉,你就自己从楼上跳下来。」
「好,那我开始数了。」赵昊便笑嘻嘻的倒数计时道:「十、九、八……」
李九天看看左右,与白役们笑成一团,都想看看这小子如何收场?
「六、五、四……」
谁知赵昊还没数完,一声静街号炮便在众人身后炸响。
看热闹的老百姓,马上闪身让出了大道。
李九天茫然回头,只见队穿着红色号衣的官差,敲着开道锣、打着风宪迴避牌,护送着一顶八抬的蓝呢官轿,浩浩荡荡从大石桥方向而来。
李九天看那蓝呢官轿乃是银顶,说明轿子里的大人,至少是位三品官,忙噗通跪在地上,高高撅着屁股,头也不敢抬。
「咦,李九天,我还没数完呢。」赵昊笑嘻嘻的揶揄道。
李九天这时候哪敢斗嘴?万一被那些护卫认为不敬大人,可是要被掌嘴的。
『待会儿再跟你算帐……』
李九天恨恨的暗道一句,他以为这位大人是过路的。
哪有三品大员会跑到蔡家巷这种穷地方?
孰料,那位大人的轿子,居然稳稳落在了酒楼门口。
「南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谢公在此,閒杂人等速速迴避!」
长随高唱一声,掀开了轿帘,下来一位头戴乌纱官帽,身穿绯红官袍,胸前补着獬豸的御史高官。
酒楼内外鸦雀无声,那位副都御史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那里,微微颤抖的赵锦。
「老前辈,受苦了……」那三品御史居然朝赵锦深深一揖。
跪在地上的李九天,用余光瞥见这一幕,险些吓得昏厥过去。
为什么三品大员要给个贼配军作揖啊?我刚才还揪着他领子要打耳光来着……
那一刻,赵锦整个人是呆滞的,都忘了还礼,甚至没听清来人在说什么。
他眼中,只有过去十四年的风霜雨雪,诸般苦难……
众人却清清楚楚的听那御史沉声说道:
「钦差已经到了南京,向吏部、刑部、兵部宣旨,据先帝遗诏,宥免自正德十六年四月至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因建言得罪诸臣,存者招用、殁者恤录。故嘉靖三十二年元月,因日食驰疏劾严嵩罪被罢官充军之赵锦,自即日起无罪开释,官復原职!」
「官復原职……」李九天瘫在了地上。
第八十章 官復原职
良久,那位副都御史才握住赵锦冰凉的手,对他温声道:「老前辈,还不向北谢恩?」
「啊,是……」赵锦这才如梦方醒,赶忙朝着京师方向跪地重重叩首:「臣赵锦,叩谢先帝宽宏,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到赵锦谢恩完毕,副都御史又扶他起身,满脸亲切道:「当年老前辈为民请命时,晚辈还在六部观政,当时就极仰慕老前辈的风骨。因此这好消息一到,晚辈便抢着来给老前辈道喜了。」
「呃,好好,多谢大人。」赵锦似乎如在梦中,整个人都懵懵的。
赵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先让方德端了盘碎银子出来,充作给随员的赏钱。又朝那副都御史作揖,请他进店吃茶休息。
「这位是?」那副都御史看看这少年,以为是赵锦的子侄,是以十分客气。
「这是舍弟。」赵锦这才回过神来,拉着赵昊的手引见道:「这些年多亏了舍弟和街坊们照拂,老朽才能熬到今天。」
「原来是,赵……贤弟。」那副都御史心里一阵彆扭,但还是跟赵昊以平辈见礼。
转念一想,同宗同族还有叔叔比侄子小的,这也算不得什么。他便微笑地问道:「今日好似是酒楼开业啊,怎么方才听长随说,这里好似出了乱子?」
不然,他的随从也不会放静街号炮。
「是啊,有官差欺负我们兄弟,上门索要一百两茶水钱,否则便不让开张。」赵昊笑嘻嘻的看一眼快昏过去的李九天道:「这不,我兄长与他理论,他竟骂我兄长贼配军,还要打他来着……」
「什么!?」那副都御史登时变了脸色,指着烂泥似的瘫在地上的李九天,喝道:「果然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居然胆敢辱骂殴打朝廷命官!来人吶,给我架起来,掌嘴!」
腰悬朴刀的随从如狼似虎般扑上来,将那求饶不迭的李九天架起来。
然后有人戴上了个厚厚的牛皮手套,挥起巴掌来,啪啪的扇在李九天的脸上。
「哎呀,啊……」
李九天惨叫声中,嘴巴腮帮子便一片青紫,又几下,便口鼻流血开了。
掌嘴之后,那副都御史又吩咐长随道:「持本官名刺,将这狗杀材送去县衙,请知县严加惩治!」
「是!」长随便一挥手,让手下拖着死狗般的李九天,跟他朝上元县衙方向去了。
至于那帮白役,自然早就散的一干二净,可没人会陪李九天一起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