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几十号男男女女正气焰嚣张的,扬言要烧掉四丫家的破茅屋。
「你们怎么不把圩子点了?!」汤社首气得直跳脚,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将那带头的乡民打了个趔趄。
「日你……」那乡民暴怒回头、刚要发作,看清是族长后,登时气焰一滞道:「族长……」
「你们在搞什么名堂?」汤社首朝着一众族人怒吼道:「老子一时不看着,你们就要翻天不是?!」
其实放在平时,汤社首断不会不顾族人的感受,胳膊肘子往外拐的。但今时非比往日,他唯恐卖丝不成的心理,就成了赵昊有恃无恐的倚仗了。
这人吶,一旦有求于人,就会受制于人。
……
那带头的乡民,却体会不到汤社首的难处,还恶人先告状道:「族长,有外人欺负咱们汤家圩……」
汤社首还没说话,便听他身后那个骑在驴背上的少年,冷声说道:「你还说真对了!今天我就要欺负欺负你们汤家圩!」
看到那被砸得惨不忍睹的茅屋,赵昊担心高武和那吴玉两口子的安危,不由动了真火道:「你们不是喜欢人多欺负人少吗?来,我就这十个人,咱们比划比划!」
话音未落,那十来个赤着上身的凶汉,便不约而同的举起铁棒,朝着地面狠狠一抽。
登时满地烟尘腾起,十余人便如腾云下凡的天兵一般,一下就镇住了全场。
第六十八章 威风凛凛赵公子
那些汤家圩的乡民,登时就被镇住了。一个赤身铁棍大汉,都能把他们吓得不敢进屋,何况又来了十多个?
赵昊也被他们吓了一跳,一旁的余鹏忙小声解释道:「这是活闹鬼的玩法,吊嘚么的人……」
原来这是蔡家巷弟兄们开片前,涨自己威风、灭他人志气的手段。类似于毛利战舞……
汤社首赶忙挡在两帮人中间,朝着赵昊作揖连连道:「公子息怒,不要伤了和气,等小人问清楚……」
却见唐友德指着汤社首的鼻子骂道:「姓汤的,我这些朋友伤一根汗毛,你休想卖我一根丝!」
「不会的,不会的,都是误会,误会……」汤社首朝两人一阵点头哈腰,就差跪下磕头,好容易稳住了赵昊一伙。便回过身来,黑着脸对那为首的乡民道:「老二,你想作死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都是那假和尚的错。」汤老二先给吴玉扣个帽子,然后才吞吞吐吐道:「这不今天在给桑田浇水吗?假和尚忽然蹦出来,挖开了水渠,要把咱们的水引到他的田里,大伙自然不干,就争吵起来……」
「你放屁!」屋门猛地推开,四丫柳眉倒竖走出来,指着汤老二骂道:「去年修渠时,我家男人一个顶你们三个出力,凭什么不让我们浇水?!」
「都是你们两个不要脸的晦气,才惹得老天爷不下雨的!」汤老二振振有词的说着荒谬的理由。
可更荒谬的是,一众汤姓族人居然还不住点头,显然是信服这说法的。
赵昊不禁气极反笑,招手示意吴玉夫妇过来,问道:「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居然能惹得老天爷都不下雨?」
「公子,我……」吴玉羞愧的低下了头。
那四丫却昂着头,觉得自己的事无不可对人言。「好叫这位公子知道,民妇名唤汤四丫。五年前,当涂闹倭寇,我一家人正好到县城走亲戚,结果爹妈兄弟都被倭寇杀了,我也被他们抓住了。」
「倭寇带着抢来的女人一路往东,准备坐船出海时,被戚家军打了埋伏。」四丫伶牙俐齿,浑不像一般的农村妇女。「当时我掉到水里,就是被我家男人救下的,那时……他还是个和尚。」
吴玉的脸更红了,但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接过了她的话头道:
「大军正在转战,不可能把救下来的妇女送回原籍,大帅便命她们随军,帮着照顾伤员,洗洗刷刷。后来女人们陆续回了家,四丫却一直留了下来……」
「我就是看中他了。」汤四丫目光灼灼的看着吴玉道:「整天死缠着他,说他杀了那么多人,还喝酒吃肉,该犯得戒都犯了,还差一条色戒吗?」
「僧兵是可以喝酒吃肉的……」吴玉小声申辩道。
「总之我就赖上他了,跟他从南到北了五年,就连大帅和他的师兄们,也劝他还俗。」汤四丫骄傲的一挺胸道:「他最听大帅的话,就乖乖蓄了头髮,跟我回了家……」
说到这,汤四丫脸上的骄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齿寒。
「这些年,我不知道多少次跟我男人,说起汤家圩的好,说这里是鱼米之乡,圩子里都是亲人……可没想到的是,我们把他们当成亲人,他们却把我们当成了仇人!」
「你别瞎说,谁知道你在外头,有没有跟倭寇睡在一起?还又带了个野和尚回来!」那汤老二终于忍不住插嘴道:「我们汤家圩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放你娘的屁!老娘只有吴玉一个男人!」汤四丫狠狠啐一口道:「何况根本就不是为这个!是因为你们瓜分了我们家的田地房产,又被我硬生生要回来。你们才整天到处造谣,说我两口子的坏话!」
听到这里,赵昊基本明白了。他抬抬手,示意汤四丫稍安勿躁。
汤四丫早就听恩公说起,这骑驴少年是他的主人,自然乖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