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正看到来人,登时也笑逐颜开,站起来朝着对方拱手连连道:「贤弟,我的好贤弟,真叫个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哇。」
「是吗?」那人惊喜的眨着眼,满脸期待道:「兄长有席面吃?」
「自然是有的。」赵守正说着一指那副担子,开心笑道:「不过你得先帮我,把这挑回家。」
「没问题,兄长一开口,小弟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那人看看捆在扁担两头的两个布袋,感觉也没多大,便把胸脯拍得山响。说完才注意到一旁的赵昊,便笑眯眯道:「这是贤侄吧?居然长这么大了。」
赵昊被这自来熟的傢伙,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勉强笑笑,便算是见过礼。
「这孩子,不大爱说话啊。」来人也不以为意,弯腰挑起扁担就要挺身而起。
「哎呦,好重好重……」那人看着骨架颇大,竟只是银样镴枪头。他求助的看向赵守正道:「兄长帮我发一发。」
赵守正帮着他起了担子,便拉着儿子头前带路。
那人只好老实挑着担子,吭哧吭哧的跟在后头。
稍稍拉远点距离,赵昊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这是谁啊?」
「他是我在国子监的同窗,名唤范大同。之前那五两就是这小子借去的,之前三不五时的给了他多少钱,我也根本没数。」赵守正小声告诉赵昊。
赵昊恍然,心说这下可抓到苦力了……
可那范大同一样是个废柴,没挑几百步就在后头喊累。
「兄长,我们接力可好?」范大同巴望着赵守正,知道他素来心软。
「还钱!」赵昊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心说这厮好不要脸,明知道我爹落魄了,居然还要找他借钱。
「贤侄,你是开玩笑的吧?」范大同眨巴着眼,看向面嫩心狠的赵昊。
「扁担落地,马上还钱。」赵昊朝他伸出手,不依不饶道:「先把前日的五两还来。」
「呃?」范大同一愣,看向赵守正。
赵守正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贤弟有所不知,现在我家是儿子当家,我这个当爹的说话不好使了。」
「我没说不挑啊。」范大同马上认清局面,抖擞精神道:「贤侄,你信不信,我能一口气挑到你家去!」
「信。」赵昊撇撇嘴,不愿搭理他。
范大同无奈继续负重前行,对赵守正哀嘆道:「兄长,令公子脾气可不像你啊。」
「我儿自强我百倍。」赵守正闻言得意洋洋,说完才问起他的来意。
「前日竟忘记问兄长新址,正为不知如何见面发愁,不意今日碰上,可谓『有缘自相会』。」范大同一本正经地答道。其实他这两天在城北到处转悠,就为了找到赵守正。
「是吗?那还不错。」赵守正闻言心中一暖,自嘲笑道:「说明我做人还没失败到家。」
赵昊闻言暗翻白眼,心说:『人家是稀罕你这个人吗?人家是稀罕你的银子?』
第二十三章 大同
范大同累成死狗,终于将一百斤的担子挑回了蔡家巷。
待看到赵家院子破落不堪的样子,范大同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幸好赵昊有先见之明,预先让父亲替下了范大同。
「兄长现在就住这儿?」范大同眼含泪花,看着赵守正。
赵昊心说,这还是好生整饬过的呢。若是你看到原来的样子,莫不会直接投井自尽?
赵守正有些不好意思道:「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为了给家父平事,我家已经倾家荡产了。」
「我只当是兄长不愿多借钱的託词。」范大同一脸生无可恋,失魂落魄道:「没想到兄长真已落到如此田地了。」
那悲痛的样子就像遭难的是他一般。
赵昊心说,是因为没处打抽丰了吧?
便打开门,帮着赵守正卸下两袋红糖,直接抬到自己的房间里。
待父子两人出来时,却见范大同已经恢復如常,在天井里自己打水上来,咕嘟嘟的牛饮着。
「你没回去?」赵昊讶异问道。
只见范大同用袖子擦擦嘴角,义正言辞道:「贤侄此言差矣。我岂是那等只可同富贵,不可共患难之辈?」
说着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袖中掏出了一锭元宝,满脸肉疼道:
「五两银子我还没花,还给兄长了。」
赵守正看看儿子,没说话。
赵昊知道他的心思,现在一百斤红糖到手,起码能出几十斤白砂糖,他哪还在乎这点银子?便遂了父亲的愿道:「我老赵家给出的钱,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赵守正便使劲点头道:「你能有这份心,我就很满意了。我儿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吧。」
「那我就收着了……」范大同看父子俩,居然都没把这五两银子放在眼里,这才喜滋滋的收入怀中道:「圣人云,君子谋道不谋食。我这下也算是君子了。」
「哦,不谋食啊?」赵昊心说,你这君子也太便宜了吧?闻言笑道:「还以为要管饭呢。」
「当然,如果能管饭就更好了。圣人不是还说过吗?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范大同忙陪笑道:「再说,我给你家扛了这一路活,连顿饭都不管,实在说不过去吧?」
「可没酒没肉,粗茶淡饭将就一口吧。」赵昊倒也不是光为斗嘴,他的确发愁这晚饭该怎么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