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冒雨回到甲板上,冲楚南楠招手,「快收拾好,准备走了!」
船帮边,谢风遥抱着五虎走来,要递给楚南楠。他这时已经调整好情绪,仍是那副乖巧周全的样子,「要走好几天,我去客栈厨房拿些米麵蔬菜吧。」
楚南楠点头,谢风遥固执把五虎往前递,「五虎也受伤了,姐姐帮忙照看一下吧。」
楚南楠蹲在地上,雨打湿了她的长髮,薄衫紧贴在肩头,她的脸因大量灵力的流失而苍白,使她看起来较往日疏冷,「放这里。」
她不接,似乎是刻意不想跟他产生肢体接触,谢风遥只能把五虎放下,「姐姐,外面雨大,还是回房间吧,我马上就回来伺候你梳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也快些收拾好。」楚南楠抱起五虎,转身即走。
「好,我会很……」话没说话,她已经离开。
乌月屏住了呼吸,只因谢风遥身上肆无忌惮散发出的那股冷气和压迫感。
乌月默默退走,既已经道过别,她也该走了。
谢风遥在厨房搜刮米麵的时候,心中费解。
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明明他们这几天那么亲密,那么快乐,那么好,她那么喜欢他。
如今,他站在雨里淋了那么久,她也不关心他,不管他是否受伤。
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谢风遥顺手抱走几个坛子,又转进大堂里去。
里面气味混杂,少年目光一扫,准确找到被丢弃在萧蕴身边的谢鸠,他有心踢他两脚出出气,又想到了什么,上蹿下跳着把所有枯萎的花藤和残花搜集在一起焚毁。
他十分谨慎,不能给敌人留下线索和把柄,以防下次他们找到办法来应对。
处理完一切,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谢风遥顾不得再打谢鸠一顿,匆匆忙忙赶回去,跳上飞舟。
飞舟升空,柳飘飘被搬进了房间里,防护法阵开启,飞舟再不被风雨所侵扰,朝东行驶。
折腾一夜,这时天都已经快亮,谢风遥在自己的房间内梳洗完,换了一身宽鬆的睡袍,两肘搭在膝头,坐在床边思考,现在应该怎么办。
他努力了那么久,只因为谢鸠的出现,他的师尊又对他恢復了冷漠。谢风遥实在是想不通,他决定讨一个说法。
意料之中,楚南楠的房门又下了术法禁制,他去推窗户,果然也被锁上了。
谢风遥敲门:「师尊,你睡下了吗?」
楚南楠刚为五虎洗净擦干毛,把它放进小窝里去睡觉,听见声音,她没理会。
谢风遥歪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师尊,五虎怎么样啊。」
五虎脸都被打肿了,才不想理会他,在窝里打了个滚,爪子捂住耳朵。
谢风遥不气馁:「师尊,你怎么不理我呀。」
楚南楠掀开被子,准备睡觉。
谢风遥:「师尊,你真的睡了吗?」
楚南楠闭上眼睛,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
谢风遥:「师尊,真的睡了吗?」
楚南楠捂住耳朵。
谢风遥:「师尊,你要是睡了,就应一声,我就不打扰你了。」
楚南楠:……当她傻?
谢风遥:「师尊,要是没睡的话,我干脆给你做早饭吧,反正天都快亮了。」
楚南楠忍无可忍,「我睡了!」
少年声音顿时欣喜,「师尊没睡呀?还是被我吵醒了?」
楚南楠气咻咻爬起来去开门,「你到底要干嘛?」
门将将开了一条缝,一隻修长的手已经探进来,楚南楠随即被推得后退,他气势凌冽而迅猛,狡猾的狐狸探爪抓到了躲藏在洞里的兔子。
楚南楠被护住后脑,推到了门后墙壁和柜子的夹角,破晓时朦胧的天光被少年高大的身体遮挡,晦暗中,他的气息滚烫灼热。
「师尊为什么躲我?」谢风遥两手撑在她耳畔,让她逃无可逃。
楚南楠两手鬆松握拳护在胸前,作为师尊的威仪全失,磕磕巴巴:「我,我没有。」
谢风遥却忽然放下手,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师尊是被吓到了,我知道,我是个麻烦,自我来,总是带给你这样那样的麻烦……」
楚南楠小心抬头看他,却见往日里朝气阳光的小少年,忧郁黯然如被霜打。
他卸去周身气势,靠在一边,垂头丧气,「我肯定是吓到你了,可是谢鸠想杀我,我没办法。我已经离开谢家了,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给他们了,可他们还是不愿放过我。我没有办法。」
楚南楠在这失落的语调里,慢慢卸下防备,内心自责——是啊,他还是个孩子,却从小就要承受这些,背负这样的命运。如果可以,谁不想做天真无忧的少年呢?
少年目有光,晨曦的微光中熠熠闪动,楚南楠心中更是一紧,这是哭了吗?
「经过这次,算是与谢家彻底结仇了,但没关係,我走的时候,把藤蔓和花朵都收拾干净了,他们不会找到扶风山,我不会连累师尊的……其实我也想过,我会不会也是师尊的麻烦……」
楚南楠蓦地抬头,看向他。他却不看她,目光遥望飞舟外水洗蓝的天,眼神哀伤。
她想起沈青说的,因萧蕴说,柳飘飘是沈青的麻烦,拖累了沈青,柳飘飘一时想不开,才会放弃抵抗,受那么严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