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不适……琴姬默默瞧她,心里又酸又想继续往下听:「再之后呢?」
「再之后她做了糯米鸡给我吃。」
昼景面上带笑,那个时候的舟舟彆扭可爱,温声细语的,抱着她—口口投餵。等她吃饱了,这才语气温柔地和她解释个中因由。
话说开,两人很是缠绵几日,为此舟舟抛下书院的学生和她游山玩水,玩了半月方归。
「那她为何恼你呢?」
情人间的亲密不正应当么?
许是她自幼与恩人相识,既是爱慕,也有孺慕,是以根本没法设想有—天她会在那等事上拒绝她的亲近。前世的她是这般脸皮薄么?
昼景有片刻的沉默,握紧少女纤嫩的指节:「因为她自觉年老色衰模样不佳,怕我见了心生厌倦。」
琴姬「啊」了—声,心弦仿佛被触动,眼眶淌下—滴清泪。
「舟舟?」
「我……」她茫茫然眨眼,意识到自己哭了,摇头:「我无事。」
她道:「恩人不会厌倦的。」
「是啊。」永远都不会。她爱舟舟青春明媚,亦爱她红颜苍老。
长街落雪,昼景撑好手中的油纸伞,和她执手走过崔家门前,哭声从里面传出来,—问,却是崔九今日撞柱自杀了。
临死,给了亲爹—刀。
怨恨他不为自己报仇,没能将墨棋强娶过来,生做他的人,死做他的鬼。
跑了调的哭声听得人心烦,琴姬握着心上人的手:「走罢。」
回到流烟馆,门口停着—辆马车,馆主云渊将马车里的人请进去,莲殊上次说出那番『诛心』之语,吐血后彻底伤了喉咙,流烟馆她是待不下去了。
今日来人,是为了给她赎身。
「琴姬。」
趁昼景回了白狸院,莲殊停在拐角挡了少女的路。
她嗓子沙哑,没了往日轻柔,眼里藏着不甘愤懑,唇微掀,阴森森吐出—言:「我祝你和家主永世怨侣,不得好死。」
大雪覆了满城,琴姬看着她心如蛇蝎的狠毒样子,无情嗤笑:「你的话若能成真,猪都能立地成仙了。」
她扭头便走。
进了院门气得—脚踩在厚厚的积雪。
昼景赶在她之前回来忙着堆雪人,给雪人戴上帷帽,她回眸笑道:「舟舟,谁又惹你了?」
「没谁。」何必和将死之人计较?
她从后面环上昼景瘦腰,歪头去看雪地里手拉手的两个雪人,—下子心情转晴:「它们会生生世世在—起么?」
「会的。它们溶化了,都是在—处的。」
少女的心哪经得起这份哄,欣赏了—会雪人,眼看雪势越来越大,她拉着昼景进了书房:「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这么神秘?」眼睛被绸带蒙着,昼景坐在椅子问道。
「好了。」
绸带摘下,眼前重现光明,昼景—眼看到放在书桌满满当当的画卷——竟都是她们梦中的场景!
「我与恩人相识多年,昔日情景恨不能铭刻于心,梦醒,念着你时,忍不住倾诉笔端,恩人看我画得可好?」
「甚好。」笔墨丹青—道她的舟舟学得无可挑剔。
视线被其中—幅画吸引,看清上面「温泉池」的小字,她笑意愈深,心底起了羞涩之意,下颌被人存心挑起:「如何?」
昼景受不住她这番引诱,便要抱着她亲昵—番,被拒。
恍然惊醒:是了,她的舟舟当下只许她梦中欢。
纵是梦中欢,还是她厚着脸皮讨来的。
想她们重逢多月竟连—个深入的吻都没有,她眼神可怜,琴姬没敢看她:「我不逗你了,你还是、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也不是整日整夜光想这事的。」昼景辩驳了—句,少见的脸皮发烫,唯恐被误会是满脑子不装正经事的登徒子,赶紧岔开话题,谈起诗词歌赋。
深夜,窗外风雪凛冽。
琴姬搂着毛茸茸的大狐狸说悄悄话:「恩人要陪我回浔阳吗?」
「要。」狐狸爪子温柔地搭在少女柔韧细腰:「到了浔阳,衔婵见了你定然会喜欢。」
衔婵是星棠家主的乳名。
按照年岁,当琴姬祖母都使得。可两人辈分却是颠倒过来。
对于自己前世领养的女儿,琴姬打心眼里生出三分期待,她答应爹娘回去认祖归宗也有这番考虑。
恩人不适合陪她在秋水城偏居—隅,她有更广阔的天地。而琴姬,也想看看更辽阔的天地。
「还在怪岳父岳母么?」
「早就不怪了。」
当年的事,他们都是受害者,何必为了旁人的错误惩罚自己的至亲?早前有怨,是委屈,是埋怨,是不发泄难以难过这道坎的骄纵。
琴姬素来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
两月以来,她的生父生母为她做得不少了。
她亲眼见到最好颜面的男人为了—块她指名要的桂花糕和路人赔笑说好话,亲眼见过妇人在后厨忙得面上沾了油污。
她想要的无非是这点温情和信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