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很长,戴在她手上,前端松松垮垮不贴合,还差一截。
施欲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指关节碰了碰他的手臂:「寒叔。」
管家看着眼前的绿度母菩萨,不知在想什么,下意识倾身:「嗯?」
「你手真好看。」施欲掩着半张侧颜,踮起脚尖,凑近管家耳边说悄悄话,「我很好奇,你天天做那么多事,怎么保养的?」
管家:「……」
「你们看,墙上有字!」胖子像发现历史遗蹟一样咋呼起来,三两步跳进了半塌的洞内,拿起手机闪光灯照明,「卧槽,会不会是个古墓?」
「你影视剧看多了吧!哪有人和菩萨葬一块?」李晓玫从羽绒服里掏出手机,仔细地在墙上地毯式照了一遍,念出上面的字,「我……要……什么这是,我要上A大?」
季远航站在土墙前,啧啧有声:「原来有人和我们一样,是个苦逼的考生,来这里拜过菩萨——这人口气倒不小,A大可不是想考就能考上的。」
胖子深以为然,抱着手臂,与一中大肚子的教导主任如出一辙:「这人八成是个学渣,眼高手低,以为临时抱几天佛脚就能欧气爆发,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施欲走过来,「她不但考上了,还成了A大的一名老师。」
六个高中生大眼瞪小眼。
魏妍弱弱问:「女……姐姐,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你吧?」
「是我。」
在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眼底,A大无疑是宏伟殿堂般的存在,遥不可及又神圣,那是常年盘踞年级大榜前列、各种竞赛都不在话下的超级变态牛人才能奢望的梦想。
此刻在他们眼里,施欲的「无敌学霸」光环远远盖过了「富婆」「大美女」的头衔,俨然是散发着普度众生之光的考神。
胖子严肃地掏出三根华子,拿打火机点上,庄重地对施欲鞠了一躬,「拜大神,接好运,蹭欧气。」
施欲:「………」少年,打脸不要太快啊。
「姐姐,你好优秀啊。」魏妍崇拜地望着她,「你是哪个学院的老师?」
施欲笑说:「管理学院。」
……不愧是我的女神,太棒了,我好想考上A大离女神更近一些啊……咦,我能吗?
魏妍乌黑明亮的眼睛亮起了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施欲,前所未有的疯狂念头充斥着她的脑海,渐渐化为坚定勇敢的力量。
胖子探出洞口,蹲在雪地上,给沈妄发消息:
[老大,我和远航他们在C市碰见富婆姐姐了,你猜她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沈妄:[?]
胖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是]
后半句「A大毕业的」还没发出去,胖子看到了沈妄发来的下一条消息。
沈妄:[做题呢,别打扰我考A大。]
胖子傻眼,还没消化完这句话里的深意,肩膀被人一拍,季远航给他使了个眼色:「去那边说。」
走到距离洞口五十米远的松树底下,胖子把手机塞兜里:「啥事?」
「胖,我觉得学霸姐姐身边那个男人……有点眼熟。」季远航小声说,「我舅舅在美国华尔街操过盘,我几年前在他家见过。」
「你见过那个男的?」胖子来了兴趣,「快说,他什么人啊?」
「别急,我就见过照片,也不确定。」季远航靠在树上,吊足了胖子的胃口,才低声道,「这人沈哥惹不起,好像是什么着名家族的超级有钱大财阀,共济会听过没?」
……
「你们快来看,这里还有字!」李晓玫举起手机,白色光晕对准西面坑坑洼洼的墙壁,「哇,好漂亮的楷书。」
施欲走过去,抬手擦了擦墙壁上的灰。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字迹依稀可辨,笔力遒劲,刀锋入土三分,不难想像刻下这行字的主人当时的心境。
——愿你三世无忧,眉欢眼笑。
施欲眯了眯眼,轻轻摩挲上面的字:「愿你……无……」
雪更大了。
绿度母的头顶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洞内却是温暖的,管家站在庄严慈悲的石像前,轻抬起脸,望着天边凌乱飞舞的雪絮。
多年前也是这么一场大雪,重重压上苍松的枝丫,天际灰凉凉一片。
一身漆黑的白髮男子坐在石像前,灰色的羊绒围巾随风摆盪。
他来到她长大的地方,逛遍了每一处山河景致,来到了度母山,从中午坐到傍晚,天边一丝余晖收尽。
大雪渐渐覆盖了他的白髮,肩头,膝盖,他宛如一尊不会动的雕像,漆黑眉睫覆上了白霜,皮肤都变成了冰冷的透明色。
直到冬日冷阳从厚厚的雾霭中升上高空,他终于做了一天以来第一个动作。
缓缓站起身来,转头,面无表情地、直挺挺跪在绿度母菩萨前。
他不是求神拜佛的人。
不敬鬼神,不畏人言。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个睥睨众生的男人,跪在佛前,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我愿付出一切代价。把我的大小姐,还给我。」
他闭眼,胸中痛苦万分。
……
「我还以为,只有我会来这个地方。」施欲捻了捻指腹上的灰。
魏妍立马翻找小包,递来一张湿润的纸巾:「姐姐,这里平时没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