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不得相恋,你们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白笙顿了顿,视线如淬了毒的锋利刀尖,「何况本尊生平最厌恶的就是欺骗。」
「你们走吧,我不会杀你们。」放走他们,已经是她最后的一丝良心。
「娘亲是不要雯雯了吗………」疼得身体直打颤的闻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要伸出手拉住娘亲的衣角,不让她走。
「是雯雯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娘亲生气了嘛,雯雯改好不好,娘亲能不能不要抛弃雯雯。」
闻瑜不忍心看着一双儿女再次承受被抛弃的痛苦,更不愿让他们目睹她的冷漠绝情,用手捂住他们的眼睛。
指骨绷紧到近乎断裂,七彩琉璃瞳爬满层层蛛网红血丝:「白笙,自始至终做错了事情的人都是我,两个孩子是无辜的,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好不好!」
「我向你道歉,我不应该隐瞒你的,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接近你,这才选择了一个最笨的法子。」话里,不自觉染上恳求的哭腔。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白笙担心她会心软,抬脚转身拂袖离开。
假如一开始没有欺骗,算计,也不会有今天。
刚迈出两步,又怎能将看热闹的其他人给忘了,带着分神期的话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边。
「今日之事,本尊不希望从你们任何一个人嘴里传出。本尊更要你们立誓,以自己仙途为誓。」虚无缥缈的承诺从不可信,只有真正落实的才可信。
随着她一走,庞大的威压跟着散去,其他人才跟着鬆了一口气讨论着先前所见。
「那三个妖修是不是号钟尊者的夫郎和一双儿女。」
「我之前就觉得他们奇怪,要不然一个普通人怎么会长成这个模样,感情真的是妖修,号钟尊者可真惨,居然会被一个妖修骗了那么久。」
「我要是知道自己的枕边人是妖,无论当初有多爱,现在只觉得噁心。」
反倒是第一次喊她「妖修」的少年咬着唇不作声,想要走过去,却被眼疾手快的师兄拉住。
抬眼,对上他不赞同的摇头。
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的闻雯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刺耳言论,捂着脑袋疯狂摇头:「爹爹,我们去找娘亲道歉好不好,娘亲怎么可能会不要我们,假的,这肯定是假的。」
「娘亲是不是生气了,所以才会说出不要我们的气话。」
「她就是不要我们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将他们父子三人抛弃,当着众人的面,连一丝余地都不留。
仿佛他们十多年的相处都仍捂不暖她,更入不了她心房分毫。
「爹爹骗人,娘亲才不会不要雯雯呢,你不去找娘亲,我去。」鼻头泛红的闻雯用手抹去眼角泪花,趿拉着鱼尾就要去找娘亲。
爹爹肯定是在骗人,娘亲怎么会不要她,她今天还为她扎了小辫。
「你给我回来!我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对女儿发脾气。
白笙,你果然和万年前一样狠心!
回到院落的白笙双手负后站在庭院,任由月镀其身,夜风许许捲动发梢衣角。
逐渐偏移的惨白月色拉得影子渐长,投于花墙绰约,落了一幅水墨重彩。
从阴影处走来的胥柠自从浔阳回来后,整个人消瘦,阴沉,也成熟稳重了不少。
目光执拗地盯着她,嗓音喑哑,喉间发堵:「师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师公,雯雯他们不是人。」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伸手欲搂月色,到手的只有虚影浅光。
「我想要告诉师尊,哪怕雯雯是妖,我仍是喜欢她。我不会像师尊抛弃师公那样抛弃她。」捏紧拳头与她对视的青年眼里满是认真,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喜欢她,就不会在意她的身份是人是妖,我喜欢的就只是她。」
「嗯。」淡然的口吻,全然不过心。
胥柠见她全然不在意,顿时为他们感到不公:「师尊,弟子斗胆问你一句。」
不知从何处折来一枝红梅的白笙不言,似在静待他下文。
「师尊问弟子借昆崙镜之事,是不是一早就算计好了。」有些事情发生得过于巧妙,不得不令人往深处想。
真假师公,昆崙镜,再到今夜之事,一环接一环都指向一个方向。
抛弃
要是那天在胥家禁地内,要是昆崙镜没有碎,师公肯定会照出本体,结局如同今夜。
白笙没有否认地轻掀眼皮,红唇半启:「你都猜到了,为何还要多此一问,不觉得多余吗。」
「师尊你不觉得这样对他们而言很残忍吗。」
「何来的残忍,在他用谎言蓄意接近本尊的那一刻起,就应该做好被抛弃的准备。本尊不是善人,更厌恶欺瞒,谎言。」
从她提前回到逍遥山见到那一幕起,她就布好了局。
一个将所有过错推给他们,她能独善其身且没有任何罪恶感的局。
处理完了三条人鱼,接下来应该轮到谁呢?
自然是那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师侄,倒是要试一下她的深浅,天道又会庇护她到哪一步。
原本陷入睡梦中的殷九里察觉到床边有人接近时,茫然惊醒。
睁开眼对上一张狰狞爬满娇容的脸,细看五官轮廓,能看出来她正是十多年前被她推下鹤霞山的孙恬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