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皮也嘆气,「谁说想得开,也催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不行回机关呗。」
「没劲!」
小皮瞪他,「就你有劲,有劲你死扛啊!」
那个一笑,「我更没劲。」
当一个新兵连连长郁闷的时候,看着新兵出的洋相,就会更加郁闷。张连长在操场上溜达,看各排训练情况。已经开训半个月了,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接受领悟能力差别太大,走路这么简单的东西,同样是训一天,有的排就能走得整整齐齐,有的排就稀里哗啦。他站边上看着二排练齐步走,单拎出来一个人走,还行,一个班一个班走,也还凑合,怎么这三个班合到一起,前后都有人,就不会走路了。
他站在最后那班的最后一个兵旁边,跟着他一块走,想看看他为什么就走不对,结果那个兵发现连长在旁边,更紧张得不知道迈哪条腿了。张昭在旁边看了一会,问:「你这胳膊跟前边人摆的一致,为什么腿跟人反着呀?」小战士紧张得都顺拐了,听他说完赶紧调整。
「余光扫着旁边的人,保持行、列平齐……什么叫余光!没让你转头!」排长也急了,在前面嚷嚷起来。
「立——正!」连长在旁边喊了口令,全排人都停下来,他走到前面,二排长站到一边。
「再讲一遍齐步走动作要领:听到齐步走口令,左脚向正前方迈出约75厘米着地,身体重心前移,右脚重复此动作,行进中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他一边说一边自己演示分解动作,讲完一遍后,他退到旁边,「听我口令,全体都有,齐步——走!」
刚走出去的时候还可以,越走越有人跟不上节奏,然后身边人也被带乱了。二排长跟在后边,看这队乱成这样,连长也没有喊停的意思,队伍就一直走出了训练场,走过场边的小马路,小马路对面是个方形大花坛,花坛水泥台有半个小腿高。战士们也觉得不对劲了,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撞到花坛上,时间已经不够下口令让他们立正,于是站在第一排的人稀稀拉拉地踢到花坛上,后面的人撞到他们身上,然后大家很快乐地踏着混乱的步子。
「立——正!」
张连长站在花坛旁边,看着这一排人,笑眯眯说:「如果你们队列整齐的话,我应该只听到一声脚踢到花坛的声音,刚才听到多少声,我两隻手都不够数的。另外如果你们行进中姿势正确,上体向前微倾的话,由于重心前移,踢到花坛后你们应该向前扑到,但是现在人人都给我立着。」
他把二排长喊过来:「你们排今天就在这对着花坛练踢腿,什么时候练好了,回去拿抹布水桶,把你们踢的脚印擦干净。」
「是!」
张连长转身回训练场,留下二排长带领那三十口子踢花坛。
带新训发现了一个新物种——新兵,主要功能:让人哭笑不得。看着他们,张连长就反省自己刚入军校和刚到部队的时候,是不是也把人气得恨不得拉出去活埋。射击科目时候,有个新兵每回都是十发十脱靶,有时候还有一两发蒙到别人靶上。
他把那人拉起来训:「不认识靶呀?」
新兵小声说:「报告!看不清......」
「那么大靶看不清?入伍体检测视力你怎么通过的!」
那位声音更小了,「我记性好。」
张连长没理解人家意思,「记性好能背死敌人啊?」
「我把视力表背下来了......」
高小皮把眼瞅要发作的张连长拉走,「别说别人了,你当初测听力怎么通过的?」
「管着么!」张昭最烦人家揭他短儿,「再说我又不是完全听不见,就高音频不行。」
「那是不是你媳妇跟你嚷嚷时候,一高八度,你就听不见了?」
「差不多吧。」
「那你挺合适的。」小皮随口说着,从旁边一排长手里要过一把八一槓比划。张昭看着他悬,把弹退出来才推给他。
高小皮摸着枪说:「你刚才耍那手挺神的,把这帮新兵都震了,保险没开,子弹没上膛,你怎么能一卧倒枪马上就响了?」
「跟你说也没用,上学时候枪都没摸过的人,你那点水平就跟美国大兵差不多,双手托枪,双膝跪倒跟拜佛似的,撅着屁股往前扑,再瞄准。」
高小皮斜眼瞧他,「看把你得意的,一副小人嘴脸!」
张连长嘿嘿笑。
上学时候他最拿手的就是百米步射,虽然乔大喷后来让他改手枪,但是比起来,他更喜欢八一槓抵实右肩开火时那种巨大的后座力,像开炮一样很过瘾。刚才训练间隙,几个排长起鬨让他演示卧倒射击,快速跑动中倒地,卧倒过程中枪换到左手,右手拇指按下保险,同时食指拉枪栓推子弹上膛,倒地立刻瞄准射击。这一手是上学时候跟乔大喷学的,一系列动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光是卧倒起立乔队就让他练了俩月,现在他胳膊肘和膝盖上还留着当时磨烂了落下的疤。
高小皮说:「你这么爱显眼,下回全军竞赛,让老何把你推上去得了。」
张昭一笑,「我也就跟你们这显显,这是人家步兵的基本功。」他看看表,吹哨,「收枪!集合!」
从射击场回到营地,把人解散了,他和小皮一块往回走。新兵连的指导员看见他们,招呼张昭,「师部下来一个宣传干事,到咱们这采风,采访新兵训练的,在上面等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