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部并非如韩大人想想那样,尽皆无能之辈,否则,韩大人何不自掌内阁,号令臣工?”韦执谊一番冷嘲热讽,让韩泰脸上着实有些难堪,他蓦地起身言道:
“既如此,韩泰便向户部上官呈报,韦相你好自为之!告辞!”韩泰说着,径直往门外走去。
“慢!”
“韦相还有何事?”韩泰一脸的不屑问道。
“既然已来阁部,就形同呈递公文,韩大人,奏章留下!……留下,按规制行事。”
“规制!给你!”韩泰将奏章重重地掷于书案之上,忿忿不平地走了出去。
韦执谊看着韩泰已经走远,不禁长嘆了一口气,江淮大旱,谁人不知?新税制难行,又岂止是他韩泰一人之忧虑?韦执谊走到书案之后,坐到椅子上,对照韩泰奏章中所列实例,加入自己准备好的阁部行文,准备重新誊抄……
第四章 执谊奏章秘传信 叔文乔装探顺宗
更新时间2010-7-9 22:38:48 字数:4214
韦执谊搁下笔,将奏章拿起,轻轻地在手中摇来晃去,七月,天气还很潮,墨迹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完全干透。
这份奏章所述内容与韩泰的呈报并无二致,但措辞上却是韦执谊一贯的文风,落款也是一併署上了韦执谊自己的名姓。至于韩泰那一份,韦执谊则将其放在了公事板底下,作为了无需阁部商议、予以驳回户部的奏章。韦执谊想着自己方才与旧友的谈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韩泰的担心不无道理啊,高郢、郑珣瑜素来和合为重,怕生事端,在朝中为相多年,修身为上,谨慎为要,素来不参与正派之间的争斗,甚至避免一丝一毫的可能而将自己捲入其中。此时,新旧两政势同水火,若冰炭不能同器,就算明明知道依据新税制应该将江淮诸道因旱灾而无法缴纳的税赋延期至明年再交的这一谏言有千百种道理,但就因为此议为新法新政一派大臣韩泰提出,那高、郑二相也会因为避免让俱文珍怀疑自己二人暗中支持新法而横遭记恨。他们心中定是如此劝诫自己:得不偿失,切不可为!
然而,这份奏章若处于己手则大不相同,因为,此时在旁人眼中,自己已经同新政同道决裂,加上今日与韩泰在阁部的这一番不愉快的谈话,就演得更为逼真。自己提出此事,若有再加上杜黄裳的威信,想必此事可成!王兄选我做内应,怕是早已算到了这一点。
韦执谊如此盘算着,不禁笑出了声,可这名虽为笑,实则内藏悲苦与无奈:明明是对百姓如此有利的新法新令,怎么实行起来就这么困难?朋党之争,利益之夺怎么就这么重要?重要到连农耕民生都要熟视无睹了?
唉,也罢,管他们如何谋己呢,我韦执谊只管当好自家差事便是。出门抬头看看日头,时近晌午了,得赶紧把眼前的这些回文一一签完,交手下人发往尚书省下辖各部,午后还要到东宫那里去。当什么太子侍读?这老岳父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韦执谊深吸了一口气,又换上一脸的无奈。
提起笔来,又想起了王叔文前日託付之事……确实关係重大,若是自己巧妙周旋一番,说不定太子也会认同此次革新之法,何况新税制实行以来,百姓在与官府收穫分成的税制设计驱使下,积极劳作,今岁口赋、田赋均有增加,这些太子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必定再清楚不过了。
王兄说的没错,争取到太子的信任,就是争取到日后新君即位,再行新法的机会。但是,对于我韦执谊来说,还有另外一层含义:俱文珍阴鸷歹毒、气量狭小,报復新政发起者只是时间问题……王兄情愿血祭新法……我韦执谊岂能坐视?拼上一回!
处政完毕,时已正午,韦执谊放下手中的事务,又把交予皇帝亲批的奏章放置妥当,这才走出了阁部公事书房。
……
王叔文自从剑南西川回来后,几次三番想要进宫面圣,可太极宫承天门守卫甲士却说奉圣上口谕,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概不见。很明显,又是俱文珍矫诏行事,简直是恣意胡为!王叔文心中焦急,也不知皇帝现在身体如何了?病情可有些好转?虽然王叔文心里也明白,这是在痴人说梦,这喑哑不行之疾,一旦发病,就从未听说过有和人能够再一次像正常人一般讲话、行走。(註:顺宗所患之疾,以现代观点来看,应该是中风或脑梗塞,从而影响了正常的语言和行动)
今夜仰望星空,却见荧惑守心!大凶之兆!(註:古代星相学认为,心宿二象征帝王,荧惑,即火星,象征旱灾、饥荒、妖孽、死亡等等,荧惑守心,本是一种寻常天象,但古人往往将它视为帝王驾崩、国家将有兵乱灾祸的不祥之兆)王叔文心中颇为一震,莫非吾皇当真朝不保夕了么?
“老爷——”管家王勇自外面跑进来,说道,“老爷,老老爷来了,在前厅等着呢。”
“老叔来了?快去出迎。”王叔文赶忙略微整理了一下袍服,准备去前厅,谁知王伾心中焦急,王勇一路小跑在前,赶去报信,他自己也紧着迈步跟在其后。王勇刚转身离开没多久,就碰见了王伾,这才又折返回来,陪着王伾来见自家老爷王叔文。
“叔父,快坐。走这么一大趟,累坏了吧?……王勇,上茶。”王叔文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