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沪生策马在城下转了一圈。遗址从山脚拾级而上,到山顶约高达300多米,整座山都是黄土建筑群,有宫殿,窑洞,碉堡、佛塔,一圈是城墙,可以想见1000年前,同样的阳光下,伫立着强盛一时的古格王国,当时的情形是何等的宏大壮丽!
李沪生弃马步行攀援,几座轩敞的佛殿与肃穆的佛塔废墟蓦然在目。
登临山顶,环顾四周,那重重迭迭的土林,浊浪排空,滚滚而来;象泉河滔滔不息,像一曲琴音倾说着无尽的哀鸣----斜阳西去,余晖夕照,整个古城址生出极度的凝重、苍凉----古老的文明,散落在这被人遗忘的角落----
李沪生策马徐徐从废墟上退下来,穿行在古城址断垣残壁和排排窑洞暗道之中,踏千年尘埃,有种说不出的伤感,曾经何等辉煌古国,今天却只留下一阵阵历史的嘆息----离开这神秘遗址,天色已晚。黄昏中,伟岸的城垣和残殿断壁耸立天际,更显苍凉浑厚。极目远眺,象泉河在桔色土林簇拥下更显妖媚----
古格几乎完全隐灭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沉沉黑夜里。
“那个苍凉秋日,伤怀之晨,......一行数十骑暂且中止了仓皇西奔的杂沓踢声,聚拢来悽然作别......吉德尼玛衮这位落难王孙,乱发纷披,衣冠不整,双目茫然,灵魂空虚。此刻,奉命护送王孙西行亡命的两位老臣该踏上归程了,正双双向王子施礼,祝祷王子一路平安----王子掩面而泣,竟不能言。”
阴风捲地,仿佛有无数的亡灵从宫殿屋室里走来,白衣素布,面目狰狞,眼睛喷血,指甲尖利,转经筒、经幡、佛像到处乱滚四处抛撒,响起了地狱里沉重低音的脚步声,一种更大的恐怖感掠过,一个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迎面扑来——李沪生肝胆俱裂,大叫一声,向后仰倒在地!
吉德尼玛衮,吐蕃王朝那位着名灭佛赞普朗达玛的曾孙,曾祖父大规模地禁绝佛教,强令僧人还俗,终招杀身之祸,导致了奴隶与平民大起义,吐蕃王朝不久分崩离析。吉德尼玛衮仓皇逃往西边的阿里――羊同(即象雄)札达县,不意竟成为统一阿里的君王,幼子德祖衮受封于“云彩弯弯”地方,即札布让,成为煌煌七百余年古格王朝的开国君主----神秘古国诞生在这片土林环绕的地方,千奇百怪,气势磅礴,规模宏大,造型独特,其形状、面积和规模属世界少有——一个令人神痴魂醉的神秘古王国奇蹟般地在这令人难以置信的环境中诞生,700多年之后,又雪崩似地一夜之间冰销瓦解----
冷风吹来、四围凄凉----一团团死气像吐着毒信的蛇头纷纷潜来----仿佛即将发生什么重大事变----李沪生猛坐起来,内心忽然捲起一种恐惧感:“这里就是死地吗?”
“像神灵倾覆一样,我的末日到了吗?”西部侦查至今茫无头绪,两个“夜莺”没有着落,自己单骑西藏,高虎声又在哪里?在这座古城里,仿佛一个死胡同,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难道命运真的要来惩罚我吗?
“7——1”“7——1” 夜空里传来了几声微弱的哀鸣----“鸟叫了!”
李沪生抬起头——这鸟叫声在阴冷野谷里显得格外凄凉!“我的死期到了!”
“祖国!你在深睡中!”
李沪生忽然感到内心一阵寒冷,多少天的奔波跋涉、饥寒交迫----多少常人无法想像的艰辛苦痛,连自己都无法计数的失败受挫----一时涌上心头——劳顿损伤,心气将尽,血脉将熄——没有人知道我!我究竟为了什么!?我抛弃了安逸,离开了露露----难道就因为我是一个西域侦察员,就因为我向部队长许下了一个“南下西藏”的诺言吗----
他竟像个受委屈的娃娃抱头痛哭起来了!
“再见了!祖国!”
“7——1”“7——1”鸟儿在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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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札达县古格遗址——2000年前象雄人在此立足,1000多年前王朝在这里崛起,以佛教立国弘扬佛法,开创了藏传佛教史上的后弘期。到17 纪初,古格国王因改信基督教引来亡国之灾。史载,1630年古格内乱而被拉达克人(今克什米尔)趁机覆灭。大约1682年前后,拉达克被五世达赖派遣军队驱逐出境,并划古格辖地设5个宗(县),古格首府的札布让作为其中一个宗,但故城因连年战乱已成废墟----
古城堡高约200米,东西宽约600米,南北长约1200米,规模相当庞大。遗址建筑物主要集中在东面,依山而建,层层而上。就遗址的结构看,有宗教建筑、王室和民居、仓库、军事投施、道路及暗道等;就形式看,有殿堂、楼房、平房、窑洞、碉堡、塔、围墙等。遗址内有多座庙堂、房屋和近千孔洞窑,各类佛塔,还有50余座碉楼、4条暗道----光是这些,足以看出当年神秘古国的显赫。佛塔边还散乱着肢解的佛头、佛脚,似乎浩劫就发生在昨天。在佛塔洞开的底座中,墨痕淋漓的藏文经页,寂寞地飘摇于烁石之间----它们在三四百年、甚至七八百年之前,还被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