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面上带着唏嘘,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是靠身手过日子,原先那般灵活的人成为这么一个废人,甭提心里多颓败了。」
「他娘一个急火攻心,人也没了,就留下一个小子相依为命,喏,就是刚刚那喜娃,他是个懂事的娃娃。」
因为老娘的死,再加上自己的残废,燕大鹏光脚不怕穿鞋的,伤才好一些便放出风声,说是手上有前任知州大人贪墨的罪证。
「都说官官相护,那是谁都知道的,大鹏这话可掀不起什么浪花。」
「所以,上一任知州大人恼火归恼火,但也只把大鹏当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也蹦跶不了几天。」
客人也跟着嘆息了一声:「命数。」
老刘附和:「可不是嘛!」
「就在谁都没当一回事的时候,一个年轻人找上了大鹏,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大鹏便答应把帐本和罪证给了这个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好本事,就这样去了京城告了御状。」
「就这样,前任知州大人便落马了。」
「落马了也好,现在这个宋知州人好,事儿没那么多,在他手下讨生活,大傢伙儿都轻鬆。」
……
老刘讲完故事,刚好这头髮也修剪完了,他多看了几眼客人的麵皮,见他面上光滑干净,有些遗憾自己的那些工具没有发挥的余地。
老刘惋惜的将手中的剪子收了起来。
摇头笑道,「客人,您这是我老刘剪的最轻鬆的一趟活了。」
他看了看热水,又热情的招呼道。
「不然,老刘我替客人洗洗头,再好好的按一按,我这手法好着呢,保准你按了后,下回还来找我。」
客人失笑,「不用不用,多谢老丈了。」
他从袖中摸出碎银递了过去,头髮重新束起,告别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
人走远后,老刘将碎银塞到凳子第二隔的抽屉里,眯眼欢喜的自言自语。
「这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出手大方!」
他拿过扫帚和畚斗,将地上的碎发清扫到旁边的头髮堆里,再一瞥眼便发现有些不对,这堆碎发里,刚刚扫进去油亮有光泽的头髮丝不见了。
老刘揉了揉眼睛,眯眼自言自语。
「咦,这头髮是少了吗?」
还不待他细看,这时又来了个老客。
只见他大刀阔斧的坐了下来,吆喝道。
「老刘,来来,帮我理理头髮,再修一修我这鬓角,啧,我这毛髮旺盛的人,就是苦恼!」
老刘慢慢的挪了过去,又重新打了盆清水坐到炉上,应和道。
「来了来了,唉,你这不叫毛髮旺盛,你啊,这叫毛髮不均。」
络腮鬍汉子摸了摸自己有些光的脑门顶,爽朗的哈哈大笑。
「好你个老刘,居然连我你也敢打趣!」
「你懂个啥,我这叫聪明绝顶!」
两人忙活唠嗑开来,老刘一时也忘了方才的诧异,等他再想起来时,经过几个客人,拱桥边的碎发堆已经什么也瞧不出来了。
……
东湖州城,署衙。
王昌平诧异的多看了宋延年两眼,「你这头髮怎么湿了,你去修头髮了?」
宋延年:「嗯。」
「刚好经过,就顺道理了理。」
王昌平绕着宋延年转了两圈,摺扇轻敲掌心。
「啧啧,甭说,这手艺还是不错的,哪个大师傅理的,过几日我也去光顾光顾。」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以为咱们宋大人是不需要理髮的,哎,我真好奇,你这理髮会不会伤修为啊?」
「我看坊间的志怪小说里头,这头髮啊啥的都是精气,是修为呢。」
宋延年:……
他将王昌平推开一些,没好气道。
「你以为我是那人参精啊啥的,还修为,走走走,事情多着呢。」
都走出了两步,宋延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王昌平。
王昌平:「……看我干嘛,有事就说。」
关键这延年兄一看他,他就心里发毛。
宋延年多看了王昌平两眼,摩挲着下巴,开口道。
「别等两日了,你今儿还是抽空去修修头髮吧。」
王昌平:「怎,怎么了?」
宋延年伸手撩了下王昌平额头前的那缕龙鬚,嫌弃道。
「你这几缕毛髮太长,遮住了司空位,不好不好。」
王昌平迟疑:「司空位被遮住会怎么样?」
宋延年沉吟片刻,「司空位在面相上是发光之处,你额前这头髮遮住了司空位,等于是将这命光给遮挡了。」
王昌平慢悠悠摇着的摺扇不自觉的停住了。
只见延年兄虚指了下他面上的司空位,继续道。
「命光被遮住了,就像是生命的明灯被遮掩,这样一来,霉运,衰运便会缠绕上来。」
「还有啊,像昌平兄的命数这般奇特,一同缠上来的肯定还有各种山精鬼怪。」
王昌平愣在了原地。
他七手八脚的将额前这龙鬚往后捞了捞,见宋延年已经往前走,连忙又抬脚追了上去。
「延年兄,你是瞎说的吧。」
宋延年莫名:「我瞎说这个干嘛。」
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王昌平又有点舍不得自己额前这几根龙鬚,遂放下手,让宋延年看自己的髮型,有些艰难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