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都是旧事,如果是真的,查起来也并不难,朕派耿东去,桩桩件件都要查实。」说到这里天熙帝眼里似乎透着一股冷厉的寒气:「他在朕眼皮子底下做了这么多事,何曾将朕放在眼里。」
裴熠出宫的时候,颳起了风,裴熠的朝服被吹的衣摆翻飞,在宫城门口遇上关津正在训话。
「军中忌酒,说过多少次,闻闻你这满身的酒气。」关津板着脸说:「散值后自己去领罚。」
「关统领御下有方,难怪禁军一直手皇上器重。」话音刚落,就见高瑜不知何时上前寒暄:「本王该好好学一学了。」
「王爷说笑了。」关津说着便颔首行礼,「北威军守卫着大祁要塞,王爷才是是大祁武将典范。」
高瑜仰头一笑,对他的寒暄并无过多悲喜,只是自嘲说:「本王算什么典范,戍西探子都跑到谒都来兴风作浪,巡防营竟然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哪有这样的典范。」
裴熠远远听他说这话里有话便起了疑心。
关津不善与人打交道,寒暄几句便只能笑笑,好在高瑜也并没有要深谈的意思,正恭维着裴熠也走近了。
高瑜见了裴熠眉眼多了几分关切,问道:「定安侯伤势可好些?」他四下看了一眼,说:「此处风大容易引发旧疾。」
「多谢王爷关切,太后赐的药都是上品,药到病除。」裴熠看着他说:「近日又增派不少护卫,想来这种事不会在发生了。」
裴熠这样说高瑜果然收敛了几分笑意,立刻说:「本王还有要事,先走一步。」
待高瑜走远,关津的视线才收回,「太后不就派人去看过你一回,我倒是送了你不少伤药,你怎么不说我一声好?」
裴熠先是一愣,而后便笑出了声,「你送的药比皇上还多,你就不怕僭越?」
见他说不出话,裴熠便不再打趣,他正色道:「春闱将至,各州郡士子入都,巡防营人手不足,成安王必定会上书奏请借调。」
「兵部这些年几乎是沦为了边缘衙门,成了喝茶聊天养老的好去处,聂通这个兵部尚书也成了一个挂名的虚职,他郁郁不得志,心中愤然。」关津说:「禁军完全有能力应对,他想藉此机会出头,恐怕不会如愿。」
天熙六年,皇家围场秋猎突发意外,猎场蹿进数隻饿狼,关津拼死护住天熙帝,硬是没让他伤到一毫,天熙九年,天熙帝南巡,路遇劫匪也是关津一马当先,不仅护住天熙帝平安,还剿了匪,对天熙帝而言关津是禁军忠肝义胆的写照。他若开口,皇上必定会应下。
「让他如愿。」裴熠说:「皇上向来对执掌军令的将领有所顾忌,一旦有所顾忌,便更不容出一点差错。」
聂通在兵部閒职挂的久了,一心只想着出头,裴熠这路铺好了,走不走在于他自己。
关津说:「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盯紧兵部。」
庄策听闻裴熠受伤,遣人送来书信慰问,裴熠让信使在侯府待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回了一封让信使一併带回。
暮色西沉,到了申时便是他每日换药的时辰,他叫人备了热水,吩咐沐浴之后再请秋白过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裴熠没有回头,他说:「不是叫你去玉楼了,这么快就回来,他说了什么?」
裴熠上衣穿了一半,浴桶在屏风后面,他后背的伤便若隐若现,他习惯了司漠的神出鬼没,也没回头,见没动静,又说:「怎么,修竹又欺负你了?」
司漠轻咳一声,没有接话,咧着嘴暗示。
「你倒是对属下宽纵。」
裴熠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悸,把腿收了回来,拿起屏风上的袍子,随意披在身上,从后面走了出来。
霍閒长着一对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沾着风月,可当他的目光凝聚起来的时候,那双瞳孔里就仿佛笼着一层云雾,黑沉沉的叫人看也看不清。
四目交替,又是一悸,他放缓声音,说:「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霍閒笑了笑,将手中的药瓶和纱布放在一旁。
「我伤这小半月连床都下不来也没见你来看我一眼,如今好了才来是不是晚了?」他刚从桶里出来,身上还散着水汽,人看起来也有些怠惰。
「那是为你好。」霍閒说:「总要避嫌。」
裴熠抬脚勾了椅子就坐,说:「从你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当真稀罕。」霍閒不答,裴熠便自顾自的解开衣裳,然后背过身说:「那就劳烦世子了。」
霍閒一愣,司漠被裴熠赶了出去。
裴熠背上的伤口已经癒合,以他的体魄,此时多半已经没有太多的痛觉,可看起来仍是触目,霍閒捲起袖袍,边给他上药边说:「皇上要是知道你这么鞠躬精粹,一定很后悔。」
裴熠低着头哼笑了一声:「他是天子,天子没有后悔。」
两人沉默了一阵,直到霍閒上完药给他重新披上外袍,裴熠才说:「过来。」
言毕,便顺势将捉住霍閒的手,趁其不备将他拉入怀中,那熟悉的气息扑鼻,搅动着他许久未动的情绪。
他把脸埋在霍閒的胸口,贴着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轻声说:「今晚留下来。」
霍閒一愣,对他说:「侯爷重伤初愈,还是消停点好。」
「正好你留下来,夜里换药省的去劳烦秋大夫。」裴熠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与他对视,「你既然来了,就知道轻易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