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閒的皮肤本就偏白,裴熠一鬆手,他脖颈上立刻就爬上了两道红印,他自己看不见,却一览无遗的落在裴熠眼底。
「生死由命。」他的眼神落在裴熠腰间的佩刀上,轻描淡写地说:「侯爷不也是个爱玩命的。」
夜色被泼了一层浓沉的墨,在狭黑的窄巷里,他们互相防备又互相试探,犹如禹禹独行的孤狼遇上狡猾的狐狸。
狐狸的眼睛在夜色里带着撩人的媚态,逼的孤狼心跳加速。
「既然都不要命,那就一起玩儿。」裴熠忽然凑近,霍閒的眸色一收,猝不及防的被一种居高临下的汹凛的气势所笼罩,他有一瞬间的惊诧,就在裴熠忽然伸手捏住他的后颈的瞬间。
裴熠手劲大,轻易的便将他揽住,霍閒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搅的避无可避,只得贴着裴熠的胸膛,就连呼吸有些滞乱。
「你这模样,倒是配得上你的手段。」裴熠箍着他,不让他挣脱,强迫他被自己所控制,这种掌握主动地权利,让他一时生出错觉。
古时帝辛的万里江山断在妖狐苏妲己的抬手间,幸而他非帝王。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么?」呼吸贴着裴熠滚烫的心跳,霍閒说:「如果因为纪礼,那大可不必,他对我而言,百无一用。」
裴熠鬆了手,却没有让开,他的心跳在霍閒话音落地的后一刻,突然恢復了平静,起伏的太快,以至于没来得及细究到底是为何。
「你说了不算。」裴熠与他拉开距离,他嗅得出狐狸的狡猾。
「那不难。」霍閒的衣袍上溅上了巷子里地势低处水洼里的污泥,他厌嫌的皱着眉,说:「世子府受那场大火牵连,皇上让工部派了人修葺。」
裴熠一时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眼看街巷的更夫路过,失神间霍閒乘机挣开裴熠的桎梏,他重新将蒙面的黑巾扯上去,只露出一双精锐的寒眸和眼尾那勾人的红痣,在裴熠的眼皮底下绕进更深的窄巷,在他的身影消失前,裴熠听见他说:「秋寒露重,侯爷保重身体。」
说罢不等裴熠回话,转眼便消失在黑夜里。
更夫最后一次打更,裴熠正从定安侯府后门推门而入,夜半湿寒,冷风轻扫。他拢了拢外袍,想起那句秋寒露重,便钻进了卧房。
天亮时分,修竹抱着把琴穿廊而过的时候,正巧被晨起的裴熠看了个囫囵。
廊下日光渐盛,朝阳初露,顺着修竹足下一路铺向屋外。
司漠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女子,即便是丫鬟打扮也掩不住婀娜的身姿,两人迈着小碎步,手里整整齐齐的迭着裴熠的官服,款款而来。裴熠瞧着这模样有些面生,便多看了两眼。
「侯爷,这两位是宫里来的丫鬟。」司漠平素虽然没个大小,但有他人在的时候还是规规矩矩的。
那两个丫鬟低头对裴熠行礼,齐声轻唤:「侯爷。」
裴熠眉间一皱,问:「宫里的丫鬟怎么上这里来了?」
「皇上知道咱们府都是粗人,怕侯爷衣食照顾不周,特意让这两位姐姐来照顾侯爷。」司漠往后退让了一步,冲丫鬟说:「劳烦姐姐替侯爷更衣沐浴。」
两人起身,柔声齐道:「是。」
裴熠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那两名丫鬟便走近一步,要为裴熠更衣,裴熠抬手制止了,从托盘中拎起衣服,拽着司漠走到偏房。
那两名丫鬟面面相觑,想起皇上让她们伺候衣食,便抬脚要跟进去。门「啪」的一声从里头被人关上,隔着门缝,裴熠冲外面说:「在门口等着。」
司漠踉跄的被拽进门,没了外人他便又放肆起来,「侯爷,修竹说你这不近女色的习惯得改改。」说罢还上下打量了裴熠一眼,嘀咕道,这侯爷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裴熠对他的心思洞若观火,当即瞪了他一眼,他吓得赶紧闭嘴。
「皇上送来的人,我不能抗旨。」司漠说:「外头的人怎么办?」
裴熠就着水,洗了脸,看着门口两个若隐若现的身影,半晌才说:「皇上为何突然送人来侯府?」
「据说太后提议的,皇上不好忤逆,就依照太后的意思,从内宫里拨了两个伶俐的丫鬟过来。」
一听太后,裴熠知道这人一时半会是送不回去了,他点点头道:「那留府里吧,但......」他看了一眼司漠,厉声说:「跟着吴婶就行了,别再过来了。」
「哦。」
裴熠接过司漠递上的干帕子,擦了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愕然问道:「方才出门的是修竹?」
「是他。」司漠说:「一早就去找了秋大夫,又急着出门,他在谒都不是没有亲人了吗?」
裴熠轻咳了一声,司漠立刻抿住嘴唇,见裴熠神色无恙才小心翼翼的问:「那他是不是要娶媳妇了?」
裴熠看向他,面带犹疑问道:「你还知道娶媳妇呢?听谁说的?」
「吴婶啊。」司漠毫不犹豫的出卖吴婶,「她说了,琴棋书画拿来送人那都是定情,是要娶回来的。」他全然没察觉道裴熠越来越沉的脸色,继续说:「修竹他又不会弹琴,吴婶说他定然是拿来送姑娘的。」
裴熠将擦手的帕子仍在一旁,说:「也有可能是赔偿。」
「可能吧。」司漠不确定的说:「不过他最近还在查萧公子的事情,估计也没空娶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