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颜垂下眼眸,双手却依旧扒着两扇门,似乎没有请南宫静女进去的意思。
南宫静女也不急,趁着这功夫好好端详了齐颜一番,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齐颜的确是女子。
眼前这人没有鬍鬚,就连刮过鬍子的毛孔都没有,白皙紧緻的皮肤也绝非成年男子所能拥有的……
南宫静女又看了看齐颜抓着门板的手,手指修长纤纤,用青葱玉指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以说眼前这人除了平坦的胸膛和男子的衣着外,女子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自己这么多年来居然从没有怀疑过,怪谁呢?
南宫静女自然也看到了齐颜发白的指尖,对方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一些细微的肢体动作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情绪。
南宫静女:「你瘦了。」
齐颜猛地抬起头,一向善于伪装的她,此时的眼中充满了惊愕和意外。
南宫静女又是一声轻嘆:「我刚从朝堂上回来,不请我进去坐坐么?」
齐颜这才鬆开了手,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默默地让开了身体,看着南宫静女从自己的眼前走过。
书房的陈设依旧,南宫静女并未往里间走,坐在了堂前的椅子上,齐颜关上门来到南宫静女的对手位坐定。
又是良久的沉默,这次依旧是南宫静女主动:「今天,在早朝上和丁仪吵了一架。」
齐颜:「嗯。」
南宫静女:「还是上次的事情,丁仪不肯罢手,还试图联合陆伯言把这件事情闹到朝堂上,不过我把这件事暂时压了下去。我已经交代公羊槐找几个心腹到晋州去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说到这,南宫静女顿了顿:「我虽然是皇帝,却依然有诸多无可奈何,眼下这个局面与丁仪硬抗不智。我们只能暂避锋芒等到晋州那边处理妥当,一切就好说了。在此期间……可能要委屈你,不过不管你受到何种质询,一定要咬死了不承认,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南宫静女的声音很轻,带着关切,透出无奈,用商量的口吻说完了这段话。
齐颜百感交集,对方已经知道了大半的真相却还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殚精竭虑想要保全自己这个罪人……
齐颜:「陛下……」
南宫静女:「嗯?」
齐颜:「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你……」
南宫静女沉默半晌,幽幽道:「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件事好不好?我……你再给我些时间,我还没准备好讨论这件事,先把眼前这关过去吧,其他的事情……日后再说。」
齐颜的目色一黯,没答话。
南宫静女心口发胀,虽然自己知晓了齐颜女子的身份,可……依旧见不得她黯然神伤。
南宫静女解释道:「你的事情……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那些个朝臣指手画脚。你听我的,在这件事上千万别犯倔,不管受到怎样的盘问只管咬住了不要鬆口,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看到齐颜点头,南宫静女如释重负地鬆了一口气,表情也明媚了不少。
想了想,南宫静女又补充道:「丁仪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丁陆两府沆瀣一气,北泾国昔年旧事他们两府都是参与者,所以我想他们此时一定害怕极了,即便今日我勉强把这件事压了下去,朝臣们私下里的走动我也管不了太多……依今日这个态势估算,下次再闹我也就压不住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压不住反而更好……如今你身上并无一官半职,皇夫位同正宫后位,朝臣们的手伸得再长也伸不到朕的枕边来。索性就让丁仪把事情闹大,我再假意把你交给内廷司,大理寺、宗正寺、三司会审。刑部府衙连你的边儿也休想碰到。内廷司的人都是有眼色的,宗正寺府由公羊家把持,剩下一个大理寺……想必丁仪和陆伯言也撺掇不出什么结果。朕让他们好好查,等他们弹尽粮绝了……」
南宫静女抿了抿嘴唇,美目中迸出一丝精光:「就是朕秋后算帐的时候了。」
齐颜怔怔地看着南宫静女,眼前这位帝王的身影怎么也无法与当年那个调皮少女融为一体,南宫静女终于成了帝王之才,再不是当年那个全凭喜好,无甚谋略的少女了。
更让齐颜感动和惭愧的是,南宫静女说:自己的事情,是她们之间的事情……
可一股惶恐也随之而起,南宫静女知道的「真相」不过是冰山一角,等到她知晓全部的事情,会不会觉得自己再次欺骗了她?甚至以为自己在卑鄙的利用她?
齐颜已经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这也是她下定决心和南宫静女坦白的原因之一。
齐颜:「陛下……没有什么要问臣的么?」
南宫静女沉默半晌,呢喃道:「怎么会没有呢……你总要给我些时间,毕竟……」
齐颜:「我劝陛下一句,还是发落了臣比较好。」
南宫静女冷了脸:「这是什么话?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犯倔?」
齐颜:「并非臣不识抬举,只是……担心陛下会后悔。」
这几日,南宫静女亦想到了几位皇嗣的死可能和齐颜有关,要不是丁仪等人逼得紧,她也没有勇气这么早就来见齐颜。
南宫静女略带赌气地回道:「我说了……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就算要清算也该由我来,轮不到外人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