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支并不回头,只道:「现在不行,你好好休息。」抽手大步跨出门外。
善缘垂下双眼,把手按在心口轻轻喘气,这时冷如月走了进来,她连忙跳下床叫了声「姨娘」,
冷如月笑道:「快别乱动。」走过去扶她一同坐在床上,见她脖子上缠着绷带,笑容微敛,若有所思的偏头打量她。
善缘眼珠左转右转,就是不敢看向冷如月,只问道:「大哥他还好吧。」
「有姨娘在你还不放心吗?」冷如月执起她的手拍了拍:「缘儿,告诉姨娘,你是怎么看他?」
「怎么看?他是我大哥……虽然起先怕他,但现在结都解开了,他知道我是真对他没坏心,自然也就不再对我怀抱恶意……」
「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他对你而言只是兄长的意义吗?」
善缘脸上发热,忙道:「是兄长啊,不是兄长还能是什么呢?」
冷如月噗嗤一笑,捏捏她的脸:「别慌别慌,我只是问问,毕竟你们不是亲生兄妹,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免让人忧心。」
善缘道:「大哥才不是那种人,他是个和尚,七情六慾都修没了,要他对女子动念,比叫猪在天上飞还难。」听这口气似乎还有那么些怨念。
「是吗?」冷如月挑眉,「那真可惜,我只有这么一个侄儿,卢家要靠他传宗接代,以后定然是要还俗,缘儿,你觉得什么样的女性能做你的大嫂呢?」
就是这一句话,叫善缘整夜翻来覆去没睡着觉,次日城里有庙会,他三人还没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倒也不急着动身,冷如月声称要去城外打听一些事,大清早就出了客栈。
善缘挽着薛支在市集里缓缓而行,周围人来人往,摊前摊后的吆喝喧闹,她似乎都没放在心上,只是低着头往前走,偶尔心不在焉的往两边扫几眼。
薛支拉住她:「怎么?你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吗?从刚刚便一直闷不吭声。」
善缘嘆口气:「没心思,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善缘又嘆了口气:「我在想,到底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做我的大嫂,才能做你妻子呢?」
薛支看向她,眼神古怪,隔了好半天才缓缓道:「出家人不谈儿女私情。」
「出家人又不是不能还俗。」善缘瞥了他一眼,眉心打了个结:「我阿爹只有你一个亲儿子,人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有责任帮咱家传宗接代的知道不?」
薛支笑道:「我从未想过这些。」
「那就要从现在开始想了呀。」善缘揉揉额心:「阿爹也老是对我说什么婆家公家,说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想来每个人都要经历一回吧。」
薛支「哦」了一声:「那你想过吗?」
「想过,为了让阿爹放心……可是没人选,我宁愿一辈子侍候爹。」善缘皱了皱鼻子:「我又没关係,你不一样,男子不都有延续香火的责任吗?」
「我不打算还俗,对这些世俗也不甚在意,只是一个姓而已,将来让你相中的男子入赘,孩子从母姓也是一样。」
善缘「哈」了一声,甩开他的手:「你不想担责任就推给我担?」
薛支看着她笑道:「因为你会在意你义父的情绪,而我不会,你若是不在乎,也可以终生不嫁。」
善缘愣住了:「亏你说的这么轻鬆,他可是你亲爹呢,不是都说血浓于水吗?你不在乎?」
「从没见过面,没有相处过,只是一个身份,何谈感情。」薛支平淡的陈述,语调不带一丝起伏,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说的真无情。」善缘咬着下唇,眼睑半垂:「那我们也见过面,也相处过,你就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薛支没有回话,把脸别向一边,善缘也没继续追问下去,她孩子心性,什么烦心事愁一下就算了,看到街边上有人耍枪弄棒,注意力立即被拉过去,又扎进人群里玩得不亦乐乎,玩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时才拖着薛支去找吃食,经过这镇里最大的一家酒楼前,闻到肉香味 ,善缘走不动了。
「大哥,今天到这里吃好不好?」
薛支抬头看了看匾额——「醉香楼」,问她:「银子带够了没?」
善缘笑眯眯地拍了拍腰囊:「上次堂主给的还没用完,姨娘今早又加了些,说是让我们随意玩儿。」
「那便无妨,你想去便去。」
善缘拧起眉:「每次问你好不好、行不行,你回来回去总是这一句话。」
薛支笑道:「什么都依你,你还不开心吗?」
「不开心,上次陪杜姑娘,你也是处处都依她,你依她是为了避免麻烦,你根本不在意,你对外人都一个样。」
「那你是外人吗?」薛支反问她。
「当然不是,我是你小妹呀。」
薛支伸手揉揉她的头:「那不就行了,赶快进去吧。」拉着她的手就往酒楼里走。
两人在一起,总是善缘主动,像这样被他牵着走实在难得,他的掌心粗糙、厚实又有力,与义父的温软修长很不一样,人说长兄如父,可是这个大哥却不同……
善缘看着交握的双手,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笑了起来,心中欢喜,但与平常的高兴有些差别,欢喜之中带着一丝惶惶不安的忧虑。
他们一个和尚、一个姑娘,结伴同行自然引人侧目,好在二人都对他人的目光不甚在意,挑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下,刚想叫菜,楼上传来砰砰乓乓一阵乱响,就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这座儿明明空着,你却说有人!怎么?嫌本小姐银子给的少了吗?我就偏要坐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