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舰望楼上,钱惟昱身后站着两个女子,一个是司掌内卫和职方司的顾少妍,另一个是改头换面了的安倍素子毕竟事关日本方面的问题,安倍素子也算是钱惟昱身边最可信用,最了解情况的人了。
在钱惟昱踌躇满志视察的时候,安倍素子便在后面忧心忡忡地问道:「大王,藤原兼家作乱的直接铁证,我们可是掌握得非常不充分。如此便直接出兵,不怕名不正言不顺么。」
「从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就是藤原兼家干的,然后嫁祸给源高明。寡人可以不相信源博雅一面之词,但是选子是非常相信的。她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资子、辅子是她一母同胞的姐姐,姐妹间了解如此之深,若是资子辅子有什么所言不确的地方,选子一定是看得出来的。既然从源博雅和资子辅子那里都没有破绽,这就够了。」
如果没有钱惟昱的首肯,那些黑衣大食国的海商是不可能从太平洋方向「偶然发现」在日本伊势湾乃至相模湾登陆的航线的,也不可能有那笔协助藤原兼家弒君设局的外来马穆鲁克亡命徒贸易但是如果有人以为钱惟昱在这件事情当中做了更多的事情,那可是完全冤枉了钱惟昱了。
事实上,他没有做任何挑唆和资助的事情。如果要打个比方,最恰当的比喻应该是:在藤原兼家产生一种不知不觉杀害政敌、绝对把持朝政的野心时,钱惟昱「帮助」藤原兼家「发现」了一款合用的无色无味、杀人无形的毒药。至于买不买,用不用,钱惟昱乃至整个吴越国政权都没有丝毫插手。一切,都是基于钱惟昱对于藤原兼家野心的信心,自然而然地。
之所以这样做,全是为了让选子也看不出任何破绽,只有钱惟昱在这件事情背后没有任何推手,选子才绝对看不出问题,才会在失去嫡亲兄长之后真心全心全意依赖钱惟昱。所以,哪怕是那些大食海商的戏码,在吴越国也几乎没人知道,包括钱惟昱所有的女人。
钱惟昱自己想得很明白,安倍素子却没有到这层觉悟。听了钱惟昱的言语之后,依然不解地问道:「臣妾不明白大王的意思,若是只有选子殿下等人知道真相,但是却无法向世人证明的话……」
「素子,你还是没看明白寡人根本就不屑于向日本的公卿朝臣、大小名主证明任何事情。寡人只要选子觉得是对的,那就够了。其他人要是和选子的看法不一致,以至于前来抵抗我大军,杀光即可。等到杀了藤原兼家,自然会有证据的。」
安倍素子听了之后打了一个寒颤钱惟昱的意思,明显是属于那种:咱不怕日本现有的武装力量抵抗吴越大军,有多少人抵抗就杀多少人。关键是选子站在吴越国这边,等到武力平推日本朝廷当中抵抗的一派后,把选子扶上去,自然可以弄出大义名分。选子的价值,不是拉拢那些腐朽的上层人员,只是在于让吴越的武力行动结束后,有一个统治上的合法性,不至于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就行了。无知群氓只要知道坐在平安京里的是一个合法的,血统上没有瑕疵的女天皇,就够了。至于究竟是有资格继承皇位者中的具体哪一个坐上去,平头百姓是不关心的,那是贵族操心的事情。
……
七月底,浩浩汤汤的船队从苏州昆山启航,随后划过东海,直扑大阪湾而去。八月初六,船队就在界港登陆了。五万大军径直开进吴越人拥有租界统治权的自由贸易港市大阪城,随后休整数日,便准备动手。
安倍素子或许是跟着钱惟昱来的人当中,唯一曾经见过数年前那个还是一些小渔村和商町组成、外头被圈起来挖壕筑墙如同大工地一般的大阪城原址的。如今五年之后重新回到这里,大阪城这座凝聚着日本对外贸易绝大部分份额的巨城,着实让安倍素子看得心驰神往,难以相信。
高大巍峨的城墙,足有四丈多高,已经超过了平安京的程度,而且或许是日本大地上除了平安京之外,唯一一座拥有中式城墙的城池了哦,比它稍晚一些建成、同样是吴越人拥有「租界权」、「治外法权」的神户城,或许也可以紧随其后。至于那些由不能上人的石灰石、木栏围墙,外加石垣和御殿构成的日式城,在这等巨城面前就完全只能算是「土豪家的庄园」了。
城墙周长近二十里,也就是说圈起来的城区有七平方公里左右,足可容纳两万民户在城内居住。在其他日式城池中要作为「城下町」部署到城外的商业贸易集市,在大阪城内则完全可以全部包裹部署在城墙里面。城中光是给吴越海商当码头工人和受僱于货栈商座的,便怕是有几万人之多了。
在九州岛那边,素来由吴越人担任国司的肥前国、肥后国也秣马厉兵,整备起了数千兵马。在南边的南九州隼人族三国萨摩、大隅、日向,五千名受僱于吴越朝廷的隼人武士也被整编成军,随时等着吴越水师的运输渡过海峡扑向四国岛。
吴越大军赶到的时候,畿内原本属于醍醐源氏的势力,基本上已经被藤原兼家给或剿灭、或收编了。藤原兼家的纸面实力大涨,居然也可以掌握到日本朝廷军队两万余人、附从大小名主、武士集团杂兵七八万众平安时代中后期,日本朝廷如果算上摄政家族,还是可以调动到两万军力的。这个时期的日本人口,基本上也和后来战国时代安土桃山时期差不多。只是这年头的职业军人只有朝廷直属军队和武士,很少有人会系统发明「足轻」的战法,所以杂兵的战力是远逊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