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元德昭说的这个一改原先给李重进钱粮、而以北朝改朝换代、应当谨慎处置为由、光做不说的暂且掐了李重进的供给,这便算是给个甜枣后又补刀补一棒槌,可以让李重进更加服帖一些罢了。对于元德昭的这个意见,分管外交工作的通儒院学士林克己也颇为认同,补充道:「大王,元相所言甚是,臣曾出使北朝数次,也多于李招讨接洽,深知此人在雄心壮志上倒是颇为优柔寡断,昔年周太祖驾崩时,李重进身为周太祖郭威唯一有血缘之亲的身份,也没有想过动手。柴荣驾崩时,又任人摆布留在金陵。由此可见此人干大事而惜身,不求成大业,先求保己身,至多是袁绍之才。如此人等断然欺软怕硬,不到危急关头不敢轻易决断,元相所谋,正好可以逼李重进提前与我国主动接触。只是若没有别人先行起兵反抗赵匡胤,以李重进的魄力,只怕不敢独当赵匡胤之锋锐。」
钱惟昱首肯了这个说法,关于李重进的外交基调便算是定下了。
随后钱惟昱又提出讨论了一些关于武平军的外交策略。但是朝中诸人都说如果现在靠武力手段解决没有内乱的湖南地区问题的话,以吴越的军力倒也没啥问题,但是战争有可能拖个两年——毕竟湖南虽小,周行逢毕竟是马上得地盘的悍将,不比李璟这些舞文弄墨的守成之人。而此前没有北朝军力配合、纯靠吴越自力灭国的仅有南汉。以灭周行逢的难度来看,如今至少要比灭当初内乱的南汉再难上一两个檔次。
毕竟湖南八州乃至桂北一部虽然面积只有南汉国的一半,人口却不在当初灭国前的南汉之下——五代时候过了长江后,便是越往南方人口越稀疏。而且吴越灭南汉的时候也是利用了三重优势:第一是南汉君主荒淫暴虐,残民以逞,宗室大将几乎被杀尽,文人多被阉为宦者,人心离散;二是当时恰好害死了南汉中宗刘晟,利用了丧主之乱;第三便是战象部队恰巧被吴越人的「兵种相剋」给破了。
现在讨伐武平军,武平军国力战力不在南汉之下。以上三点劣势几乎没有,周行逢是湖南本地人,对于本乡本土也还算爱民,唯一的缺点可能是对麾下带兵将领杀戮过重——当初跟着他起兵的、号称拜把子兄弟的人,如今除了一个张文表之外,其他的都被周行逢杀光了——不过这也没办法,五代乱世中,一些立国时间短,缺乏历史传统威望的新君主,确实需要一些狠辣手段来防止篡逆,周行逢不懂什么杯酒释兵权,也就只有用刀子解决了。
最后,还是水军元老陈诲给钱惟昱提了一个计策,才算是把湖南问题的解决基调给定了,陈诲奏言:「北宋立国未久,且初李重进辖区外,并无与长江接壤之州府。若北朝要图湖南,必先降服荆南高氏,而后修造战船、兴建水军,历史一两年方可略有小成。若李重进反,且据有江北,并略微发展水师之利。那么一旦李重进有沿黄州溯江击湖南之可能。赵匡胤便会两害相权取其轻,令我吴越援助武平军以御李重进。如此一来,我朝方有名正言顺进兵之机遇。」
第355章 天下兵马
解决了外交策略布局方面的问题,下一个讨论重点就是关于扩军的事情了。这件事情那些文官也不太管得着,钱惟昱便先让大部分文官们退朝,只留下长官军备后勤的枢密系统人员和一众武将商讨。
其实算起来,吴越国的「中央直属军力」,在显德二年下半年出征南汉以来,还真没有明显扩张过——孙承佑在钱弘俶的支持下,曾经把浙南地区的兵力扩充了一两万人,后来孙氏覆灭后这些人马中的残部被钱惟昱收编整训、扩大到亲从都中。除此之外,除了打下每个新领土后编练应有的团练兵驻守地方。外加以吴越特色的「以工代赈」和废除徭役、全靠僱工政策弄出大批官方基建劳工,就再也没有政府的常备军扩军计划了。
从显德三年岭南彻底平定,到如今建隆元年年初,时间过去了三年半多、四年不到,但是吴越的中央常备军规模大致上还停留在四年前的水平。这四年里,吴越的疆土从浙江、福建全境、赣南、苏南这样大约三个省的面积,增长到了如今新增两广全境、江西剩余地区、交趾,外加非正式逐步归化开发的海南岛,和五溪蛮靠近云南曲靖的邕江上游一小片地区。
总的来说,七七八八算下来,吴越的疆土已经比四年前翻倍一倍还有多,人口增长也比四年前多了七八成(两广人口密度低)。在这样的情况下,中央直属兵力没有明显增加,已经是一个滞后指标了。此先吴越因为军事上可以借重北朝的力量牵制南唐,而且钱惟昱亲自上台后一直连轴转着安排南唐的灭国之战;所以把国力财政大量用于战后重建、水利兴修、开拓蛮荒、基础建设等上面还算是一个合理的策略——
这就好比一个打《帝国时代》游戏的玩家,如果明知你的敌人在你攀科技到「帝国时代」之前不可能来rush你,那就该把资源的调度配给都儘可能花在种田攀科技上面。因为过早的「暴兵」只会让科技和经济的发展被拖后、人口增长受制约,以至于最后只能玩蝗虫一般的「全家老小一波流」。但是一旦rush禁令期结束之后,那该暴的兵就该毫不犹豫地爆出来。
「寡人登基以来,本着免徭薄赋、休息于民的政策,一年有余以来,不曾增一人之兵役。朝廷直属常备马步军不过六万、常备水军四万。然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