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的心猛地提起,她感觉自己要触碰到当年自己所不知情的那一段了。
「他的名字是艾德蒙。」
阿贝卡说完后,伊芙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时间有点太久远,以至于她对这个名字只有一个很模糊的轮廓。
当年她跟在斯瑾身边,对于他的精锐部队算是熟悉,艾德蒙似乎是里面很不起眼的一个士兵。
不过伊芙没忘记,她从龙谷出关,发现奥德修斯身亡后,耗尽了龙脉为他寻仇。其中精锐部队反叛之人,不再少数。
若巴坦家族能延续至今,说明当初栽赃围剿斯瑾这檔子恶臭事,艾德蒙并未参与。
果然阿贝卡下一句话就应证了她的猜想,「奥德修斯殿下是被背叛而死的,帝国他最亲近的那些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回报于他。他是多么的信任那些人吶,可惜忌惮他的也太多了,别的星球无数人想取他的命,这些人直接把他的后背薄弱部位告诉了外敌。」
伊芙的脚步踉跄了一步,「为什么他不反抗?」
以奥德修斯那时候的能力,他若要反抗,至少会拉一群人给自己陪葬。
可伊芙出来后,若非她亲自动手,那些残忍对待奥德修斯的人类还活得好好的。
阿贝卡摇了摇头,「这事连艾德蒙大人都未曾知晓,他只知道的是,奥德修斯殿下最后葬身之处是帝国最南面的海洋。在被众人围剿濒临绝境之际,他在那处海选择了赴死。」
「最南面的海……是哪里?」伊芙的脑子有一瞬间卡顿。
阿贝卡瞥她,「丫头不知道地图方位?就是临近帝国皇宫的那处。」
伊芙整个人如遭雷劈。
她眼眶红红的,隐隐有泪花坠在眼尾。
小龙吸了吸鼻子,打心底的又是委屈,又是心疼。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年奥德修斯没有选择还击了。
那片海洋之下是她龙息的方向,若将万千人引到那里,大片搜寻开始,迟早会被人发现她的栖息之地。
闭关的几日,是龙族最脆弱的时期,更是龙谷唯一会打开一条裂缝之日。
奥德修斯想保护她,一切都是为了她啊!
伊芙的脑袋耷拉了下来,一股无言的悲痛在她心中瀰漫,不管阿贝卡再说些什么,她都提不起兴致。
她现在只想见斯瑾,特别、特别迫切地想见到他。
「巴坦家族的祖先艾德蒙没有参与这次计划,在得知精锐部队部分人密谋之后,多位忠心于奥德修斯的将士选择站在殿下身边,他们抗争到了最后。」阿贝卡深深嘆气,「当年死伤惨重,艾德蒙大人是倖存者,他的同伴多数都死在那时。」
至于后面的故事,能和伊芙所知串联起来了。
小龙闭关出谷,发现最重要之人的离世,龙族勃然大怒,以引以为傲的龙脉起誓,誓必严惩所有的施暴者。
当年星海动盪,帝国支零破碎。
是后代花费了数百年的重建,才逐渐恢復生气。
但世上再也没有了奥德修斯以及他身边那隻唯一现世的小龙,帝国百姓看不见了,整个星海领域同样。
阿贝卡和伊芙好容易来到了家门前,老人家拉开房门,锤了锤酸疼的后背,又说:「作孽啊,艾德蒙大人说,奉为神物的龙族本可庇护帝国繁荣昌盛,可偏偏有人不长眼蔑视龙族威风,可苦果不都被后世人吃了?」
伊芙默默垂头。
她归溯本源后,就化回了龙蛋,此后什么事都不知情了。
「现在都说龙族是传说,可那是他们不清楚里面的内情。」阿贝卡愤懑的很,「要是老太婆是那隻龙,我也不稀罕庇护帝国呢!真当谁都是圣母啊,都是他们该的!」
伊芙原本还沉闷的心情被老人家一下说得消散了不少,她吸了吸鼻子笑着道:「所以巴坦家族之后都以『驯龙』为祖训了?」
「是艾德蒙大人立下的遗嘱,希望后世人不要放弃寻找龙族的一线机会。」阿贝卡只能说家族延续这么久,还遵从这项祖训,未尝没有遗憾和不甘,「艾德蒙大人见过龙王最后的怒吼,也见过温顺时候的亲和,他希望若有朝一日龙王现身,巴坦家族仍能坚守初心。」
伊芙深深感到震撼。
这个家族的人类竟然能因为千百年一桩历史,寻找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生物,却仍旧保持着敬畏之心。
从某种程度来说,她忽然觉得自己欺瞒阿贝卡有一种罪恶感。
阿贝卡缓慢说道:「遗憾的是,老太婆或许在闭眼之前都无法再见到龙王大人一面咯。」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嗯?」
阿贝卡的手突然被伊芙拉住,银髮少女将她颤抖的手心,放置于自己的头顶。
柔顺的银色髮丝穿梭于阿贝卡的指间,伊芙半蹲下身子,在阿贝卡疑惑之时,一双龙角渐渐从发中显露。
阿贝卡瞪大了双眼,她抖的更加厉害,「我的神吶!」
少女化出了龙角、翅膀还有龙尾,她浅蓝色的眸子有点无辜,却格外的纯净。
「大,大人,是我所想的那样吗?」阿贝卡的唇抖得很厉害,若非年迈不便行动,她这会儿只怕会跪下来了,「我该不会眼花了吧?」
阿贝卡用连忙闭了几次眼睛,再睁开时少女身后那根银尾却直接在眼前甩了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