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眠飞快地记着笔记,以完善纪录片的旁白部分。很久没回课堂,这种纯粹的感觉让她怀念。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七年前,易聊是她的班主任,很多事一定不会发生。
可惜他不是,他只是将她推入旋涡的唯一原因。
苏雨眠想到了四个字:红颜祸水。
她手下用了力,充满怨气地在笔记本上写下「易聊就是个祸水!!」然后怎么看怎么彆扭,就把「祸水」两个字涂掉,在下面写上「王八蛋」,这才心满意足地长舒一口气。
易聊这堂课的前半部分是理论知识,后半部分是练习。他一边讲解一边在纸上写字,再用投影仪放出他笔尖的峰迴路转。
他今天写的是楷书,因为学生现在都要从楷书开始打基础。楷书横平竖直,端端正正,最能体现挥毫人的风骨。
他手腕轻轻一转,浓墨迤逦地写下《赠范晔诗》的首句「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教室前方的机位将他写字时的神情、动作全部录了下来。
管导演很满意今天的拍摄成果。下课后,他提出想加录一段易聊单人的发言部分。
易聊就年轻人学习书法这件事谈了一点自己的看法。这么多年来,他都在不遗余力地参与书法宣传事业,不喜欢商业消费的他却乐意用自己的名气,甚至是颜值,来带动年轻一代了解书法、学习书法。
易聊说:「这是一门国学,它值得被更好地传承下去。」
苏雨眠隐约能够理解国视要拍这部纪录片的意义了,即便纪录片的观众不多,「书法」也值得被永久地记录。作为一门传承千年的国粹,其中很多道理和讲究不是她这样的门外汉能这么快摸清的,但她知道,易聊和他的同好们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拍摄结束后,易聊送苏雨眠回家。走到美院门口,恰巧跟刚才教室里的那拨学生撞上了。
喊她「师母」的男孩就站在最前头,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我刚刚说什么来着?不是师母就是准师母。」
苏雨眠有点窘迫,指尖扯了扯裙摆。
易聊面无表情地看着男生:「李明蔚,是不是想去我办公室喝茶了?」
「别别别,童言无忌,易老师放我一马。」男孩缩着脖子,求饶似的冲苏雨眠眨眨眼,「美女姐姐,易老师平时也这么严厉的吗?」
苏雨眠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易聊,认真地说:「严厉啊,他当然严厉,不仅严厉,标准还很高。他平时布置的作业应该不好做吧?偏偏你们说好话和求情都没用,他这个人油盐不进,还不解风情。」
李明蔚像发现了知音,疯狂点头。
易聊脚步顿了一下,皱眉反问:「不解风情?」
苏雨眠愣了愣:「难道不是吗?」
李明蔚等人在一旁鬨笑起来。
易聊瞪了他们一眼,黑着脸推苏雨眠上车。几个男生还在后面不怕死地起鬨:「易老师,加油!」
易聊:......
苏雨眠心情很爽,易聊的脸却越来越黑,道:「你身体好了?」
「啊?什么?」
「上次见你,你好像是不舒服,我也没来得及问你。」
苏雨眠立刻反应过来,脱口道:「啊......对...我当时痛经。」
「真的?」
「千真万确。」
易聊回头看了她一眼:「现在好了?」
「废话...痛这么多天,会死人的好吗......」
苏雨眠神色很镇定,一点也不像在撒谎。
易聊陷入沉思中。姜文玉后来打的那通电话,让他辗转反侧了好几天。
姜文玉只说有人散播谣言影响到了A组某位同事工作,却没提具体影响到谁,但他结合那天的境遇,直觉告诉他,那人就是苏雨眠。
可是,苏雨眠现在却告诉他,她当时只是痛经?易聊眸子里阴晴不定,车停在红灯下,从后座椅上拿来一条毛毯:「披着,别着凉了。」顺手还打开了暖气。
毛毯是珊瑚绒的,暖气也直吹着自己,苏雨眠尴尬地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哪里包得不严实易聊还会指责她。
事实上,没几分钟,并不在生理期的苏雨眠就焐出了一身汗,不太舒服地在毯子里扭来扭去,却啥也不能说。
「还冷吗?」易聊问。
「不冷不冷,非常......暖和。」何止暖和。
「杯子里有热水,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喝。」
「......不用了,我真的不冷了。」
苏雨眠快哭了,她现在深刻地意识到了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不乐意,易聊终于没再说话。两个人各怀心思,一路十分默契地沉默着。
直到进了小区,苏雨眠总算鬆了一口气,从毯子里钻了出来。
易聊说:「我上次跟你提到同学聚会的事,还记得吗?」
苏雨眠愣了一下:「B中的同学会?」
「嗯。据说操场翻新了,一起回去看看吧。」
苏雨眠刚想干脆地拒绝掉,却对上易聊坚定的眼睛,她心软地嘆了一口气:「大哥,你为啥这么执着于要带我一起去呢?」
「高中聚会不是吗?」易聊语气理所当然,好像只是在谈论天气,「你不去,我也没有回去的意义了。」
苏雨眠怔住了,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再说吧」,然后逃似的奔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