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行见瀚文面露忧色,关怀道,「瀚文,坐下来喝口茶,慢慢说,发生了何事?」
瀚文心事重重的坐下,「爹,二弟,今日早上我出城去,见到城外有一批流民乞讨,我询问了几人,原是西北旱灾的灾民,不远千里,长途跋涉至此只为求个活路,我便把随身带的采买银子都给了他们,因此没买几个核桃。」
瀚宇将筐子往石桌上一放,有些震惊,「还有这事?」
淳于行大人微微眯了眯眼,询问道,「流民有几?可有官员在场?可有施粥之地?现在情况如何?」
瀚文道,「我见到了约莫三四十人,因没有路引,不得进城,被守城的官兵赶在了城门外五里,我好奇跟上前去,原来这两日早已集聚了几百灾民,没有官员去看,他们也没有粥粮可领,随身更无半分银两,便在城门外乞讨,有的已经开始卖儿卖女了。」
瀚宇皱眉道,「可是上个月在朝堂之上,太子不是已经派人去赈灾了吗?说是一个小灾,灾害面积范围小,不算什么大事,只需多加抚慰,朝廷还拨了赈灾银。」
瀚文肯定道,「我也记得上月西北报灾,太子曾派人前去救灾,此后便无音讯,我以为此灾已解,今日细细询问流民,为何背井离乡四处流窜,询问间方得知,原来他们竟从未得到半分赈灾银,唯一得过的几顿赈灾粮还是富商所赠,富商无可赠后,只得背井离乡沿路乞讨盼望能寻得一点活路。」
瀚宇摸了摸下巴,「是受灾范围过大,导致朝堂的赈灾银两不足以每乡都发放吗?」
瀚文摇摇头,「若是灾害面积过大,不足以每乡发放,为何不上报朝廷,追加赈灾银?」
瀚宇望向淳于行,「那就有另外一种可能了,赈灾银压根儿就被某些官员贪了?」
瀚文道,「赈灾归户部管,户部归太子管……太子作为国之储君,自然会将国之大事放在第一位,定是被底下的官员蒙骗。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若是底下的官员想贪钱,可对这些败类来讲,贪污不是越多越好吗?为何不继续向朝廷报灾呢?」
淳于行似乎陷入了回忆,嘆气道,「定是他们最开始错误估计受灾面积,以为自己已经大大的捞了一笔,但是万万没想到受灾面积比想像中还要大许多。若是请旨追加赈灾银,那前面的赈灾银哪去了,总得有个帐目,有经手人,桩桩件件皆需要人证物证,因此哪怕灾害范围越来越大了,他们也不敢报,因为他们经不起朝廷派专员去查帐目,只想掩饰太平,反正天高皇帝远,只要不反,他们第二年还敢接着贪。」
瀚宇痛心道,「败类啊!」
淳于行沉吟片刻道,「瀚文、瀚宇且待我换身常服,一同再去查看一二,给陛下上个摺子。」
……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淳于行和瀚文、瀚宇在城外转了半天,又去坊间的米行等一一问过米价,问过老闆仓储,将所见所思所闻理了一个摺子,第二日一早便在朝堂上呈给了皇帝。
皇帝高坐于宝座之上,看上去整个人恹恹的,精神不太好,站在一旁的小太监拂尘一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淳于行上前一步,呈上摺子,「启禀陛下,臣有本启奏。」
皇帝扶着头,似乎头部有些不舒服,「爱卿请讲。」
淳于行低下头,双手捧着摺子,「京城城门外近日聚集了几百流民,臣询问间得知其均来自于西北旱灾之地,一路流亡至此。」
户部李尚书和太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大呼不好。
礼部尚书柏泽心中也是大为一惊,虽然素知自己这位属下正直务实,但没想到他居然如此耿直的在早朝之上就把这件事禀呈了陛下。
皇帝皱起了眉头,袖子一挥,示意身旁的小太监把摺子递上来,「灾民?」
淳于行回答简洁有力,「是。」
小太监快步为皇帝取来了淳于行手中的摺子,陛下眯着眼,粗略的看了一眼,「为何流亡至京城?朕记得上月太子曾令户部派人前去赈灾,拨款一百万两,难道这些钱还不够几个县吃到来年?」
淳于行正义凛然道,「据灾民们所述,他们根本没有领到……没有领到过一两朝廷给的赈灾银,一碗赈灾粥。」
「污衊!」户部尚书李越上前一步,「陛下,请您治淳于行的罪!」
淳于行一身正气,不卑不亢的据理力争,「敢问李大人,下官何罪之有?」
户部李尚书说话铿锵有力,不知情的人还会真的认为他受了极大的委屈,「陛下,西北赈灾一事,我部在太子殿下的带领下,不敢有一丝懈怠,太子殿下更是宵衣旰食,兢兢业业,废寝忘食,一心想着为陛下分忧,这淳于行居然敢质疑太子,质疑国之储君。况且,赈灾归我们户部所管,何时轮的到他们礼部之人插手,淳于行越职僭权,野心勃勃。」
淳于行双手向太子拱了拱手,以示尊重,「第一,下官非是质疑太子,而是怕底下的官员阳奉阴违,违背了太子想要为国为民、救济苍生的初衷。第二,同为我大历王朝的臣民,满朝文武均为大历做事,不是某一个人的户部礼部,那是天下的户部礼部,既然户部有工作没有做好,那就要经得起大历人民的质疑。」
太子被淳于行扣了一个高帽子,若是置之不理,倒成了太子一点儿也不为国为民、救济苍生了,忙向皇帝叩首道,「父皇,儿臣自领户部以来,不敢用错一文银,不敢乱花一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