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灵心派,我自有剑招,何需偷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魂木剑上,顾平林道,「又是谁声称魂剑流寻常,却偷偷带回了这柄魂剑?」
「这可不是魂剑,是良心,」段轻名收回视线,竖起手中长剑,「剑魔阎森反覆无常,杀人如麻,想不到对尹超云还能存有一丝愧疚,真是良心未泯,令人感动啊。剑魔阎森的良心,可比他的魂剑流更难得。」
若非阎森想化解这段仇恨,他也不会上当,去不生山送死。曾经的结拜兄弟,也许有过月下把酒,有过生死之誓,才让他留下这一点愧疚,只是除了老病真人,谁也不知道。
顾平林道:「这一点良心,让他送命。」
段轻名道:「是说阎森吗?」
顾平林不答。
段轻名道:「可怜堂堂剑魔被你骗得团团转,却还是帮了你,你都不觉得惭愧的。」
「想尹氏满门性命,他的死不会让任何人惭愧,」顾平林淡声道,「何况不论他是否该死,我都会选择这么做,难道你认为我是个大好人?」
「不是好人,却好意思骂我是妖怪。」
「妖怪才会长得像个好人。」
段轻名收了魂木剑,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顾平林,我可不是等你来骂我。」
「你想多了,」顾平林面不改色,「我钦佩你,羡慕你。」
段轻名道:「所以来找我?」
顾平林侧身,负手:「散步而已。」
「真巧,我正要散步,不如同行。」
天阴暗,风更紧,寒意更浓。两人并肩走在竹林里,步伐同样从容,头顶枯叶纷飞如雨。风声嘈杂,竹声中依稀夹杂着灵心派弟子们的笑声,似乎还有打斗碰撞声,或许还有远处山脚的爆竹声。
「要变天了。」段轻名抬头看看天色。
不生山与天镜山两处阵破,鲁公子果断放弃了最后的长明山锁灵阵,修界恢復秩序的同时,另有消息传来——原本剑王阁旧址,血月瘴谷及其方圆数百里地域,如今尽成独阴地。在阴气侵蚀下,谷中毒物与瘴气不知又化作了什么凶恶鬼物,不必说,它们都已成为万法门的屏障。
鲁公子果然早有准备,鬼道终究復兴了。
鬼道不灭,加上之前许多门派世家被困独阴地时都遭遇了万法门的围杀,折损许多,更有被灭门的,修界局势即将迎来大变动,这次盛会,各方势力将重新排位。
是要变天了。
顾平林问道:「没怀疑过吗?」
段轻名随口道:「什么怀疑?」
见他这样,顾平林微微挑眉:「你出手救我,我也许还是会趁机杀你。」
「你没。」
「那就是怀疑了。」
「上过两次当,不怀疑才是我傻。」
「所以你很聪明,」顾平林笑了声,「认为我会毫无把握地以身犯险,最后需要你来救?」
「确实不需要,」段轻名眯眼,「金风玉露本就是完整的剑招,你之前说只有半招是故意骗我,试探我?」
「是证明你会错第三次。」
「也证明我不需要感情?」
小径尽头是座亭子,位于山崖之上,两人走入亭内,站在栏杆边,将山下热闹景象尽收眼底。
顾平林没回答他方才的问题:「看到了吗?外面这么热闹,所有人都很高兴。」
「他们认为自己拯救了修界,感到满足,」段轻名含笑道,「我在后山竹林都能听见,待要设置结界,又恐挡住了风声竹声,太冷清寂寞。」
顾平林道:「你不觉得高兴。」
「想不到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段轻名看着山下往来的人,随口道,「破独阴地在他们眼里就是天大的事情了,一群废物大张旗鼓地庆祝一场如此简单的胜利,看起来有趣吗?」
顾平林道:「聪明人总是难以快乐。」
段轻名名道:「那作为谋划者,你也在为这场胜利高兴?」
「一场简单到被你看透的胜利,想不到有什么值得高兴的,」顾平林停了停,「但看到这些人高兴,我会感到愉快,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
段轻名道:「也许……」他停下来看了顾平林半晌,忽然轻笑:「也许没什么不同。」
「嗯?」
「看到你这样愉快,我也感到了一丝快乐。」
顾平林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就被猛地推向旁边,后背撞上亭柱,他下意识地扣住肩头那手,目露杀机,紧接着又反应过来,动作随之一僵。
「男人快乐的时候,应该做快乐的事情,不是吗?」俊脸欺近,温和的声音略沉,好似妖怪在蛊惑人心。
顾平林侧脸:「你太离经叛道了。」
「没体会过离经叛道的乐趣,为什么不尝试?也许有更好的体验,」看着他冷淡的脸和逐渐收紧的手指,那双眼睛越来越幽暗,语气多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不打算反抗,是终于认清现实,知道赢不了吗?」
输?顾平林沉默了下:「事到如今,难道我没输?」
「但如你所言,我也没赢,」段轻名想了想,「一定要分出胜负的话,或许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开局。」
顾平林立即看他。
「比如,」手无声下滑,段轻名漫不经心地道,「这种快乐的事情,谁先认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