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知有多少个大大小小的结界,彼此交错覆盖,形成一片复杂的魂境,平日里修者们为了避免麻烦,大都不愿走太学村这条路,是以竟无人发现。
魂境的数量就是大妖魂的数量,情况比预料的更严重。
胸口隐隐发闷,顾平林拉了拉披风门襟,道:「的确像独阴地。」
修为高了几个小境界,段轻名相对轻鬆一些:「还是不够,毕竟只是人为製造。」
昔年百炼魔祖不惜用满城性命来製造这个独阴地,必定是为《炼神九章》,如今他特意来此,应该也是为了更好地领会《炼神九章》,以彻底完善《补天诀》。顾平林不动声色地道:「终是邪道,白忙一场,徒留荒村废城而已。」
段轻名道:「魔能飞升,道无正邪。」
「老子就喜欢你这点!」阎森大讚,「天地不仁,谁都一样,既然不飞升就会死,那证道之路该杀就杀,管那许多做什么!」
顾平林道:「道法无正邪,人却有,满腹算计不择手段之人,谁不忌惮?魔祖自食其果,后人亦当警醒。」
「老子证个道,还管别人忌不忌惮!只怪魔祖运气不好,」阎森怪笑两声,望着那片错杂交织的结界,「这么多魂境,是有些麻烦。」
段轻名问:「前辈不进去看看?」
这里的妖魂多数都没有剑意,不能拿来炼魂剑,阎森也没了兴致,摆手:「不去不去!」
段轻名道,「前辈是害怕?」
「少他娘的用激将法,老子不费这个力气!」阎森哈哈笑道,「让飞剑宫那群老东西去收拾吧。」
段轻名道:「那鲁公子呢?」
阎森瞪眼:「哄飞剑宫的话,你真当我傻?」
「非也,」段轻名转向顾平林,「师弟你说呢?」
顾平林这才开口:「也不算假话,我怀疑鲁公子就是鬼修,他根本没有肉身,鬼体寄身于法宝巧簧之上,两位周姑娘伶牙俐齿,之前又坏了他的好事,所以才会被劫持,如此,一切就讲得通了。」
阎森听得愣了下,将信将疑:「那他此刻也不一定在这里。」
段轻名道:「这么多大妖魂绝不可能是一夕之间炼成,之前藏匿是为掩人耳目,如今同时现世,定有缘故,且大妖魂通常是各自划地为王,岂会像这般聚集?它们应该是被召集过来的,其主人必定就在里面。」
阎森果然眼放精光:「你确定?」
「世上没绝对的事情,我只是推测,大概有六成把握,」段轻名停了停,改口道,「算了,鬼道难缠,此地对前辈不利,对鲁公子却无影响,更不用说他有这么多大妖魂……我建议前辈暂且按下旧仇,等飞剑宫来再说。」
阎森大笑,摘掉竹笠:「小辈就是小辈!区区鬼修就吓尿了,怕什么,待老子进去抓他来炼剑。」他大步走入结界,整个人凭空消失。
顾平林没说什么。
段轻名当然不胆小,顾影剑法还差最后两式,剑招将近完善,威力虽有不足,但也是他目前能达到的极限了,如今只欠一个顿悟的契机,既然暂无试剑的必要,他自然懒得多费力气。
「你方才那话,好像又是在说我?」段轻名忽然侧过身来问。
顾平林瞥他一眼:「不是你。」
「满心算计,不择手段,」段轻名重复念了遍,「我怎么觉得,你就是骂我?」
顾平林道:「你弄错了,我们是友爱的师兄弟,我怎会骂你?」
「也是,」段轻名道,「一夜夫妻,多少有情分在……」
话未完,招已至。
此地阴气太重,阳气全无,丹田容量就很重要了。段轻名凭藉九重纳元的优势,很快结束战局:「我的要挟,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顾平林寒声道:「提醒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段轻名似乎没听见他的话:「掌门知道你对师兄痛下杀手,恩将仇报,一定很失望。」
「你就只会要挟?」
「何必这么怒气衝天,」段轻名扣着手将他拉近了些,温言道,「我要挟,结果对你却有益无害啊,你这么聪明,怎就不明白?」
顾平林皱眉:「这种手段,恕不能苟同。」
「手段不重要,」段轻名道,「至少现在,我们仍是友爱的师兄弟,不必你死我活,掌门也会很满意,这不是很好吗?」
「荒谬!」
「是你太执着于过程,」段轻名显然也不欲争执,放开他,「这次我会记住你的底线,你无须恼怒。」
顾平林收手:「有自知之明,是你唯一的好处。」
「师弟夸奖,不胜荣幸。」
「你要是没这张嘴,一定会活得更久。」顾平林冷笑,转脸查看那片结界。
灵心派并没有鬼道的记载,他对鬼修的了解,更多是来自于前世的万法门。那是多年后突然崛起的一个魔道大派,足以与魔域共主嵬风师分庭抗礼,而万法门中就有神秘的鬼修。
昔年蓝非雨杀师娘,掳走师父李墨青,就是投奔了万法门。当时顾平林身败名裂,也收到过万法门的招揽,所以两人认得。那位门主虽然未曾露面,但被拒绝之后,此人并未有任何行动,显然是在等他走投无路……
如今鬼修竟在此地现世,顾平林难免就要将两件事联繫起来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