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境,果然名不虚传,」南珠望着前方嘆息,又转脸看顾平林,不解,「你为何非要往北,这北边罕有人至,恐怕更危险。」
顾平林拉了拉身上的披风:「感觉吧,人少未必不是好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南珠想了想道:「前路危险,你不如到我那边去。」
蓬莱护卫多,相对安全,他是一片好意,顾平林却不可能丢下灵心派几个人不管,婉言拒绝了邀请,心中暗忖——此人前世称霸东海,野心勃勃,出手向来狠辣,想不到也是个义气之人。
曲琳、明公女、君慕之与步水寒四人站在一处说话,君慕之摇着鱼骨摺扇,谈笑风生,他修炼受限,处事却极出色,明公女就罢了,曲琳明显对他很有好感。步水寒最近没穿箭袖,改穿飘逸的大袖宽袍,看上去的确显得斯文许多,奈何他本性好战,不善应酬,场面完全被君慕之控制,他几乎插不上话,咬牙瞪着君慕之,浑身都在冒冷气。
顾平林转移视线,瞟向段轻名。
段轻名与姚枫坐在一片小浮岛上,两人应该是在谈论剑术,不时用手指比划两下,说到妙处,段轻名抚掌大笑,姚枫亦微微点头。
齐婉儿不耐烦:「歇也歇够了,何时动身?」
南珠转头唤君慕之:「慕之,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君慕之忙过来道:「前方少有人至,不如先遣人去探路,弄清情况再说。」
顾平林赞同:「君灵使思虑周全。」
南珠点头:「你安排吧。」
「南兄且慢,」段轻名走过来,「此行我们已经占了蓬莱便宜,探路区区小事,我们再不出半分力,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让婉儿表弟去吧。」
齐婉儿闻言道:「为什么是我去?」
「能者多劳啊,」段轻名想了想,「罢了,探路是有些危险,既然你害怕,还是我去吧。」
齐婉儿怒道:「谁怕?去就去。」
「我也去。」姚枫走过来。
齐婉儿冷哼了声,浮空掠走,姚枫朝众人点点头,随后跟上。
前面的路也没什么危险,途中遇到些中级妖物攻击,皆被齐婉儿挥剑斩杀,齐婉儿一气奔出数十里地,方才停下来察看。
姚枫追上来,不赞同地道:「陌生之地,你走这么快,很危险。」
「怕什么,」齐婉儿全不在意,「明明都没什么,何必畏首畏尾。」
「你这样脾气,不好。」姚枫皱眉,他身为姚氏家主的长子,自小就被教育要以身作则,平日里更肩负教训族弟族妹的职责,是以养成了稳重老成的性子,如今见齐婉儿任性,自然就将他当成了不懂事的兄弟,忍不住出言斥责。
齐婉儿可是整个齐家的宝贝,父母家老都很少责骂他,被惯出了身骄子脾气,闻言气得:「我脾气怎么?剑者何惧危险,我就看不惯你们惺惺作态!」
见他发火,姚枫便没再说话。
齐婉儿觉得没趣,想他之前还帮着自己与段轻名打赌,到底过意不去,许久才道:「我也不是说你,知道你是好人,我就是看段轻名不顺眼……」说到这里便停住,扬眉,「行了,不说这些,我们过几招。」
姚枫摇头:「不打。」
齐婉儿不悦:「怎么?」
姚枫道:「你打不过我。」
「你……」齐婉儿指着他,又要炸毛。
姚枫抿着唇,沉默。
半晌,齐婉儿猛地放下手,哼了声:「我知道打不过,就是想领教一下殊世剑术而已。」
见他冷静了,姚枫开口劝道:「修道当以修心为本,切磋原也无妨,但你这般好斗逞勇,终不是好事。」
「胜败不过寻常事,与修心有什么关係?」齐婉儿莫名其妙,挥手召出玉皇剑,「放心,我齐十三不是输不起的人,你不肯应战才是看不起我。」
姚枫被逼不过,终于让步:「一招。」
「一招就一招,」齐婉儿大喜,迫不及待地扣剑诀,「招名,朝歌夜弦五十里!」
此时,朝歌剑术在修真界也算一流,但比起姚氏殊世剑术与李氏银兰剑术,终归差了太多,如今在他手中使出来,依稀有新的风采,可惜他再有想法,到底年轻了些,修习时间太短,还是没能脱出原有的桎梏。
姚枫仰头看了片刻,反手抽出背后乌黑的长剑,轻描淡写地一斩,登时犹如秋风扫落叶,华丽的剑影一片片地消失,被无形的力量抹得干净。
没半点花招,最简单的一剑,所谓「返璞归真」,莫过于此。化招不伤人,更显示出用剑者对剑意的掌控力。
玉皇剑盘旋,齐婉儿怔了许久才回过神,二话不说,收剑归鞘,自半空降下。
姚枫道:「我比你年长,胜了不算什么。」
齐婉儿不语。
姚枫沉默了下,又道:「你已经很好。」
「我没那么小器!」齐婉儿一挥手,傲然道,「你虽比我强,但我天赋不弱于你,只要潜心修炼,剑术造诣不止于此。」他踱了两步,「殊世剑术名不虚传,朝歌剑术不及,不比了,等我将来想出办法再找你。」
想不到他真这么豁达,姚枫有点意外,抿了唇。
齐婉儿瞥他的剑:「好剑,何名?」
「虚谷。」
猜出「虚怀若谷」之意,齐婉儿撇了下嘴,回头望:「不知段轻名的剑术……」说到这里终于露出一丝泄气之色,但转眼间,他又恢復了意气风发的模样,「这一带没什么问题,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