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后颈,等缓过来后,人已经被送回卧室床上。
「你想干什么?」盛盏清还在发懵。
江开替她捻好被角,「你能不能照顾好自己?」他语气罕见的恶劣,但掩盖不住他关心的本意。
她神情讪讪,却不肯就此低头,梗着脖子回道:「我是你长辈,端正一下你说话的态度。还有,我昨晚才决定放过你的。」
他不咸不淡地哦了声,显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盛盏清还想说点什么,江开长腿一迈,二话不说走出卧室,不到十分钟又回来。
一记退烧贴直接堵住她的嘴。
「下次动作能不能轻点。」她干巴巴地说。
「没有下次了。」
「哦。」
盛盏清把被角扯到头顶,又被江开轻轻拉下。
「我去买粥。」
「哦。」
两个人重新回到自然熟稔的状态,宛若昨夜泄露出来的脆弱只是彼此的错觉,追溯得更久些,就连一周前的分道扬镳也宛若成了一场飘渺虚无的梦,梦醒时分,他们依然等在原地。
盛盏清望着头顶高悬的白色,沉沉呼出一口气。
年底,盛盏清在博睿第一学期的课也进入尾声。
照常上完课,回家的途中,她接到江开的电话,对方语气硬邦邦的,音量也被他压得很低。
「盏清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盛盏清刚走到地铁站,估摸了下时间,「半小时左右。」
她嗅到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出什么事了?」
「有人来了。」
江开觑了眼沙发上的女人,似有所察觉,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压下局促,扯开一个笑以示回应。
「谁?」
「你妈妈。」
盛盏清默了默,捏着眉心说,「你把手机给她,让我和她说几句。」
江开照做,苏文秋接过手机就听见对面的人说,「妈你来越城,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
一听到女儿声音,苏文秋笑意更浓,「这不打算给你一个惊喜。」
「……」
苏文秋笑眯眯地看了眼杵在一边无措的男生,不自觉压低声音,「阿盏,这小伙子谁啊,你俩是在同居吗?」
盛盏清从来没觉得地铁信号有现在这般好过,苏文秋的生死叩问一字不差全进自己耳朵,沉默好一会才说,「那是我认的弟弟,这不多个人一起住热闹。」
她正准备把这话题带过,就听见苏文秋问了句,「你是阿盏的干弟弟啊。」
地铁外风声呼呼,里面有不少下班族在攀谈,喧譁的动静依然掩不住江开随之而来的应答。
「是的,妈。」
「……」
「你瞎叫什么?」盛盏清咬牙切齿。
对面声音听上去有些无辜,「干姐姐的妈妈,不也是我妈?」
真逻辑鬼才。
盛盏清还在磨牙,江开又说,「阿盏姐姐,我待会得去录音棚一趟,没几个小时回不来,你照顾妈妈。」
「……」
我去你妈的。
十二月的天色沉得快,多亏今天晴朗,不至于才五点就晨昏不明。落日半悬于远山之上,残霞染红半边天。
稀薄的冬日阳光没能捂热没完没了下跌的气温,刚走出地铁站,一袭冷风狠狠砸在脸上,顺着低领毛衣下落,骨缝似被人抹上几层冰水。
她把毛衣领口往上提,使劲用唇瓣含着,抬头的同时,无意间看到在不算远的距离之外,女人穿着厚实棉衣,脖子上绕着一圈围巾,藏住了大半张脸,站在小区门口张望着。
这是盛盏清时隔半年再次见到苏文秋。
苏文秋年近六十,这个岁数的人,衰老似乎是一夜之间的事,银丝成倍繁衍,眼周漾开圈圈皱纹,整个人像干裂的核桃,皱而脆弱。
盛盏清赶紧上前,急促的脚步声引来苏文秋注意。
她把头转了过去,瞬间扬起一个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对面的人说,「妈,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苏文秋没直面回答她,从包里拿出自己亲手织的围巾,给她套上,「就知道你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这么冷的天出门还穿这么点衣服,给自己找罪受呢。」
盛盏清把下巴抵在围巾上,蹭了蹭,傻里傻气地笑了笑,「暖和了。」
顿了几秒,视线不着痕迹地往周围一扫,除了冬日限定的光秃枝丫和在黄昏里依旧凉薄的建筑轮廓,什么也没看见。
「爸呢?」她硬邦邦地问。
「你爸他跟学校去虞城调研了,我就趁着机会过来一趟。明天早上就走。」
「这么赶?」
苏文秋接下来的话让她鼻尖一酸,「能过来见你就不算赶了。」
她无言,苏文秋的笑意却完全止不住,扶过她的头髮,「我们阿盏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盛盏清料想这个点苏文秋还没吃晚饭,便想着带她去市中心新开的一家中餐厅吃顿,但被她拒绝,两个人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麵店。
吃完饭回公寓的路上,盛盏清忽然回头,往花坛那瞧了眼。
夜色已至,路灯接二连三亮起,灯罩外的尘埃削弱了四散的光,树影在风中招摇。
苏文秋跟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