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面前这个大胃王丝毫没有「处于悲惨命运」的自觉,勤勤恳恳干完活儿之后吃嘛嘛香,也没有使用阶级特权,吃的都是难民基地里每日都会做大锅饭,厨子还是她遣去的。
此时她就着咸菜唏哩呼噜地喝粥, 放下碗时嘴角还沾了米粒。
她倒是随遇而安, 富贵享得, 清贫也受得。
「大冷天儿的热粥下肚可真舒服。」顾烟杪吃饱了,心满意足地抹抹嘴, 又垂眸摸摸肚子,眼神开始不自觉地涣散, 停顿片刻后非常真诚地说, 「完了, 我开始饭后困了。」
「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这边有我们呢。」
玄烛坐在她对面, 看她满目餍足的模样,像一隻称心如意的小狐狸。
「不了, 一会儿我再去基地看看, 上午见到个孕妇, 看着快生了,我让她收拾收拾,接到我那里去住,条件好些,基地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
她窝在椅子里,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眼角都沁出晶莹。
「好,若是有需要,儘管找我帮忙。」
玄烛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也知道,救灾本是他的义务,真正帮忙的是她才对,若没有她,此次救灾定然没有这般顺利。
「没事,我人手足够。」顾烟杪豪爽地摆摆手,她现在理直气壮差遣魏安帝安排随行的小官员可太爽了,到了灾区要是还不帮忙,回头就让三皇子参他一本。
顾烟杪的目光又落在玄烛的满是伤口的手指上,她犹豫一瞬,又开口道:「我还是给你的手指上药吧,这伤口吧,一时半会儿倒不觉着有什么大碍,日后才有的苦头吃。」
玄烛低声应了,将军帐里常备的药箱搬了出来,两人翻翻找找,拿出了外用的软膏药。
她左手轻柔地捧着玄烛的手指,右手小心翼翼地给他伤口上药。
软膏药冰冰凉凉,一点点地被抹在右手的伤口上,那火辣辣的疼痛感便消减许多。
顾烟杪垂眸认真做事的模样,真是漂亮极了。
玄烛离她很近,几乎能看清她脖颈处细緻的皮肤,再往上是精巧的下巴,以及花瓣似的嘴唇,翘翘的鼻尖,和一双顾盼生辉的杏仁眼。
而她却蓦然抬眼,清澈坦然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眼里。
呼吸相缠间,他们几乎要额头相抵。
玄烛受了蛊惑似的,情不自禁地抬起左手,有些粗粝的拇指摩挲在她下巴细腻的皮肤上,而后是柔软的嘴唇……
顾烟杪骤然绽放一个笑容,抓过他不听话的爪子:「这隻手还没上药呢。」
而后她垂头,继续心平静气地给他上药。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玄烛有些气闷,但感知到了她的拒绝之意,心底又不禁有些羞赧。
或许是被她影响多了,不知不觉间,他也会这般难以自已地表达心意……虽然,真的需要很大勇气啊。
而三皇子正好这时候来找玄烛。
在军帐外,他拍了拍门,没见到人来给他开,随即喊得整个营地都听得见。
把本就有些不高兴的玄烛给烦得啊,简直想一脚把他踹回京城,这不是他的午休时间吗?!
最后还是顾烟杪去开的门,她一边走着,情不自禁地又打了个哈欠,方才给玄烛上药的温柔小意全都不见了。
打开门后神色恹恹地说道:「叫叫叫,叫什么叫?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家都在休息啊,少把你娇生惯养那套带到军营里来!」
一句话快让三皇子憋屈死了,面对这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小辈,却总被训得跟孙子似的。
「本王来找玄烛,又不是找你!」三皇子跟顾烟杪吵惯了,大声反驳道,「本王怎么知道小侯爷在午休,又没有人阻止本王,也没有人提醒本王!」
「除了我谁敢说你啊?你老子是皇帝!」顾烟杪看他跟看傻子似的,无语道,「你平日里就是这样狗仗人势地欺负别人的吗?」
三皇子简直火冒三丈,连自称都忘了:「我没有!谁是狗?你闭嘴行不行啊!」
要不是顾烟杪这会儿能帮他,他真的想一刀给她咔嚓了。
顾烟杪就喜欢看他气得跳脚的样子,嬉皮笑脸道:「哎,谁应了谁就是呗!来叫两声我听听?」
把向来保持着文雅公子形象的三皇子给气的不轻,挥舞着公文对她喊道:「顾烟杪!你别逼我打你!」
让你知道老爹是皇帝的真正威力!
玄烛听到他俩越吵越上头,于是终于肯屈尊降贵地出了军帐,正好见到三皇子脑袋顶都要冒烟,连手里攥着的公文都皱巴巴了。
结果三皇子一见周身带着低气压的玄烛,嚣张的气焰立马短了半截儿。
玄烛赏了三皇子一记凌厉的眼刀,而后皱着眉问:「找我何事?」
面无表情的玄烛让三皇子因吵架而发热的脑袋骤然冷静了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被强行按压下去,而后递上手中的公文。
玄烛接过后,展开扫了一眼,问道:「这是户部拨的救灾银子?」
「是的。」三皇子转头先跟玄烛商量道:「这事儿有些棘手,我们进去说。」
玄烛欠身,让三皇子进了屋,而后顾烟杪也跟进来了。
于是三皇子又警告似的瞪她一眼,看她竟然理直气壮地瞪回来了。
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