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正是因为知道才无从下手。
最后黄豆只能落下四个字。
「别去想了。」
是啊。
除了自欺欺人,她还能干什么。
我是恶犬。
祁飞摊开自己的手心,抹开手心的血迹,越抹却是越脏。
我是恶犬。
祁飞在心里重复着。
我是恶犬。
为了融入人群,恶犬最擅长伪装。
半个小时后,祁飞终于镇定下来。
祁飞随便包扎了下伤口,和黄豆一起离开艺术区。
他俩走到九中门口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考生出来了。
所有出来的人,无论考得是好是坏,步子里都带着股由衷的释然。
从他们走出黄线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是高中的学生了,再也不用面对无止境的课本,不用害怕做不出题目而被责骂。
但同时,他们也不再属于那个充斥着粉笔灰和纸笔声的教室。
看着他们,祁飞看到了一种流逝。
虽然这种流逝的机会她从不会有机会拥有。
恶犬似乎在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就停止了生长。
夏正行走过来的时候,祁飞由衷地鬆了口气。
但是他走近后,祁飞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刚刚发生的那些事让恶犬暂时脱离了伪装,也让祁飞的世界再次清晰起来。
乌黑髮瘴世界和夏正行身边温和的阳光截然相反。
「考得还行。」
夏正行没有等刘云问起就直接开口,声音依旧是往日的平稳。
卫风坐到副驾驶,他们三个坐在后座。
「你说还行我就放心了。」
刘云笑了起来打开收音机。
「担心死我了,可终于他妈的考完了!」
「注意点影响。」
卫风在副驾驶提醒。
「后座坐着三个孩子呢。」
「他们现在哪儿还是孩子!」
刘云嗓门放大。
「我终于也算是解放了!夏正行,从明天开始你自己煮饭啊。」
刘云的语气里带着股从监狱里放出来透风的快活感。
「欸,我现在高兴得想抽根烟。」
「刘女士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卫风在一旁急忙比划。
「要抽烟下车再抽。」
祁飞看着卫风指手画脚的样子觉得好笑。
一笑,手腕的伤口作痛,她缩了缩左臂,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
夏正行看向祁飞。
「高考结束了。」
「嗯。」
祁飞点头。
「结束了。」
祁飞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得说些什么。
总不能说她刚刚推了个人下楼,只能再次重复了一遍。
「结束了。」
夏正行看向刘云。
「妈,高考结束了。」
突然这么一声,祁飞也跟着坐直身。
「知道了知道,结束了。」
刘云在驾驶座上扭起来,卫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颤。
「我能...」
夏正行顿了顿。
「谈恋爱吗?」
刘云的扭动一下停止。
整个车厢都凝固起来。
但过了三秒,驾驶座又开始扭起来。
「听你这话有喜欢的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祁飞的错觉,刘云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从后视镜里若有若无地投向她。
喉咙眼儿里冒出咯噔声。
祁飞都不敢看刘云。
靠。
怎么就聊上这个了。
「有。」
夏正行应声。
「你支持吗?」
「支持啊,我怎么不支持?」
刘云的嗓门儿越来越大。
卫风在一旁一直嘟囔。
「开车,看前面,欸欸欸,大姐前面有车!」
「你小子是不是我生的?争气点。」
刘云终于把两隻手安安稳稳地放在了方向盘上。
「不管是哪家女孩儿,给我好好追啊。」
「好。」
夏正行笑起来,重新靠向车座。
他用只有祁飞听到的音量说道。
「我会好好追的。」
祁飞侧过脸,脖子似乎有些发烫。
今天他妈得到底是什么日子。
为什么事儿都在今天发生。
刘云嘴里说解放,行动上也没落下。
回家后换了套衣服直接出门,连夏正行的脸都没看一眼,直接拿着钥匙走了。
祁飞看着直咧嘴。
「夏正行,你妈不要你了。」
夏正行也跟着祁飞笑。
「看出来了,要不是有高考她早就不想要我了。」
「吃饭吗?」
祁飞问道。
「要不我们自己做?」
「出去吃吧。」
夏正行开口。
「我想出去放鬆放鬆。」
「行。」
祁飞把背包扔到沙发上。
「今天就陪你这个准大学生去放鬆放鬆。」
她做到了。
祁飞做到了完全的伪装。
她甚至忘了刚刚所有的恐慌。
「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夏正行补充了一句。
「那种一直想去却没有机会去的地方。」
要这么说还真得有,不仅有,而且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