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放也学着双文,在她身边盘腿坐下来,左看,再右看。只见眼前一片简简单单寂寥的堆石细沙,竟然是具备充分韵律感的构图。
他越看越觉得精妙,不由得感嘆:「双文,你好厉害!你这莫不是悟了?」
双文这时才如同从梦中惊醒,察觉多年来自己的最佳搭檔此刻已经来到身边。她赶紧谦虚地摇头:「不,我没有悟,依旧在轮迴里苦着。能垒起这些石头,不过是贾三爷指点有方罢了。」双文说着轻笑笑。
贾放看看双文,觉得她的情绪颇为稳定,并不像是李青松信上所写的那样骇人,稍稍放心,对双文说:「别太辛苦,别想太多。」
「我会兑现我的承诺,待到整座大观园建成的时候,你就拥有自由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带不带青松那小子也都随你……」
双文听见贾放提起李青松,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露出笑容,道:「青松那小子,近日还好吧?」
贾放听双文这样问,又忍不住担心起来,强笑道:「你不会真向我这么个尽日外出的打听李青松的情况吧?若是真的,我也只能含含糊糊地告诉你,还活着,没听说有啥不好的……」
他说得诙谐,双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过脸正视贾放,道:
「是我失言了。」
贾放眼中透着关怀,柔声道:「双文,你一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但你也实在没有必要都事事自己担着。这世上还有很多人,都关心你,愿你好好的……」
「另外凡事都应有个度,莫要迫得自己太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招呼一声,就会有人来帮你。」
这些都是贾放的心里话,这么些年,他是看着双文一点点成长起来的,两人年龄上是姐弟,心态上却是兄妹。他自然不希望双文遇上什么解不开的难题,可是一旦真的遇上了,却又只能双文自己去解开。
这件事,只有双文先开口,才有办法帮她。
于是贾放半开玩笑地说:「听说你最近日常坐在这里参禅,身上都快长出青苔来了。」
双文笑笑不言,似乎马上又要陷入沉思。
「古人也有诗云,纵有千年铁槛寺,终须一个土馒头。但凡我们能将视野放长远些,个人的悲欢际遇,在历史长河终将是微不足道的。然而你如此才具,需得想想要留下什么,让后人能受益才好。」
贾放沉声开导,双文歪着头想了一阵,道:「我没有三爷想得那么长远。但我想问,若是我心中有些疑问按捺不住,只想问出来呢?」
「那就问。」贾放答,「没有必要压抑自己。」
「嗯?」双文没想到贾放给出的答案这么简单。
「但是你如果拿到了答案,需要仔细甄别,这答案有没有真正回答你的问题,会不会有别的因素影响到了你的判断。不要急于做决定,给自己一点时间……这是你的人生,所以要儘量把握能够自由做选择的机会。加油!」
贾放冲双文挥一挥拳头,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双文登时笑了。说实话她从来就没明白过「加油」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火上浇油吗?但是贾放每每说得兴高采烈,这其中含义双文大概也能猜出来。
她扶着地面起身,活动活动早已麻木的双腿,笑道:「谢过贾三爷,您放心,一切我都省得。」
「近来各处已经都修缮得差不多了,但是室内的布置还缺,正好您来,我问问您……」
双文看似已经将烦恼与疑问抛开,引着贾放,往暖香坞那里过去。在那里她征得贾放的同意,将从书画行那里淘来的那幅署名梅若鸿的《明妃图》,挂在了暖香坞里一个相当显眼的位置。
桃源寨。
近日里桃源寨的蹴鞠比赛举办得特别频繁,隔三差五就有一次,除了日常永安州里几个队的联赛之外,还增加了不少额外的「表演赛」。其中一次「表演赛」在胜利二村的球场举行,特地邀了所有的「改造对象」前去看球,当成是他们的「福利」。
如今胜利二村里,依旧处在「改造」过程中的改造对象已然不多。铜环三六和他的同伴们绝大部分都已经通过学习、劳作、立功等种种途径,完成了他们的「改造」期。成为二村的正式「村民」。
最初与铜环三六在同一个寝室的「室友们」,如今也已经各自分道扬镳。最小的一个被潇湘书院的张友士先生挑中,去医学院打杂当小工去了。其余五人都还在二村里,一个成了职业球员,随着蹴鞠队伍四处征战,其余四个要么在种田,要么在食品加工厂工作,生产味精、酒精和粉条之类各种各样的加工製品。
铜环三六依旧是厂里的技术骨干,胜利二村给他分了小小一片宅基地,旁人都开玩笑说铜环三六也要筑巢引凤了。
铜环三六每到这时都将脸涨得通红,喃喃地道:「哪有人肯嫁我……」
就在几年前,他还是个永安州人人谈之色变的「匪首」。
不过,也还真有年轻活泼的女孩子会找藉口跑到胜利二村来,或是到怡红活动中心去偷偷瞅一瞅「大名鼎鼎」的铜环三六,想知道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凤珍」。
听说这次是「表演赛」,所有的改造对象都一起去了,赶到蹴鞠场,才发现了屯田的官兵们也坐在场内,整整齐齐的,将半边场子让出来给他们这些「改造对象」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