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发酵炉,正是早先他看到从小园送到桃源寨的那隻圆滚滚胖嘟嘟的大型锅炉, 现在已经稳稳当当地竖立在二村的一个角落里。
发酵过程中需要全程控温,因此发酵炉附近也安装了蒸汽加热装置,并且贴了醒目的标示——「生产重地, 閒人勿进」。
发酵完成之后的成品和废渣会从发酵炉中分离出来, 成品要进一步提纯,最后精製成白色晶体;废渣则可以作为肥料, 甚至发酵过程中产生的废水也是非常好的有机肥。
「可以可以!」大皇子顿时眉飞色舞。他这实在是没想到,原本只是屯田的几千人,现在竟然也能生产这么金贵的「味精」了。
「之后还打算生产酒精。」贾放指着那些红薯製取淀粉之后产生的废渣,「发酵炉已经向『小园』下了订单了, 几天之后就能送来。」
「酒精?」大皇子念叨着这个名词,「酒之精华?」
「可以这么说。」贾放点着头道,「这是医学院那边的必需品。以前他们总是直接向小园采购『烧刀子』, 我觉得太浪费了,还不如用这些边角料自己酿造酒精出来使用……」
谁知大皇子错会了意:「你是说……你在这儿,也能酿造烧刀子了?」
敢情这位在西北待过多年,经常听到「烧刀子」的美名。
贾放:额……等他把酒精酿造出来,勾兑成烧刀子,其实也是可以的。只是大皇子大概不会想要这种「烧刀子」。
两人谈起胜利两个村的发展,说着说着,不知起了什么争执。贾放便把铜环三六唤来:
「三六,你跟大殿下说说,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铜环三六这时满脸黑乎乎的,听见贾放的话,一咧嘴便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道:「贾三爷,大殿下。我现在服役期已经减到了十年,现在是村里的学习标兵,正在争取通过技术带头人的考核。」
「到那时,我就能减到五年,再干两年,也就能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贾三爷还许了我,说是厂子里许是还能分给我一点儿干股……」
大皇子这时候要暴走了:「干股……连我都没有……」
铜环三六却憨憨地笑:「所以我跟贾三爷说嘛,怎么样我都不会离了这里的。这儿就是我的家。再说了,这厂子也离不开我……」
贾放连忙冲铜环三六点点头,不再耽误他的工作,让他赶紧回去忙。
「大殿下,我现在有把握让那些『改造对象』都成为这村的居民,让他们成为这田庄和厂子的中坚力量。」贾放说来颇有几分得意。
「至于他们以后是不是需要与屯田的官军一样,练兵和武备,都看大殿下的意思。」
大皇子当即沉默不语。
贾放的意思是说:他已经渐渐将这些昔日的山匪,慢慢同化为在两个村子里屯田的村民,让他们受教育,掌握技术,给他们地位,让他们有机会重新做人。
不过本来这些山匪就不是穷凶极恶,罪大恶极的那一批。当初最恶劣的那些,都已经在公审的时候绳之以法了。
但是,这些山匪,将来有没有资格作为官军的一员,又或是在紧急情况下被征发作为役兵,这就是大皇子自己的考虑了。
两人将二村的「红薯製品加工厂」参观过一遍,就回去了桃源寨。临走的时候,贾放捎带上了那罐子厂里刚提纯制出的「味精」,往桃源寨去。
水宪面前的桌面上放着贾放捎带回来的那一罐「味精」。他手里则是任掌柜给他送来的各项文书。
水宪也不去翻看那些文书,而是只管盯着那隻小陶罐,同时以手支颐,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太阳穴上。
「这么久不回去,就真当本王在京中再也无所作为了吗?」
水宪想着想着,忍不住自己笑了起来。刚好贾放进来,看见他这副笑脸便问:「怎么了?」
水宪摇摇头:「无事,正好你来,向你订个货。」
「订货?」贾放好奇地睁圆了眼,再顺着水宪的眼光,看见了那隻小陶罐,立即明白了。
即墨港。如今港口多了征税的官员,按照卸货各船报上来的货单估计价值,然后征一成的上岸税。
原本这些人都是各州府征收路税的官员,如今海运增多,朝廷又新加了上岸税,这些官员就都调到港口来了。
路税征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头次征收时,官员会按照货物的种类制定一个税基:茶叶多少文一两,丝绸几两银子一匹,瓷器多少钱一箱……
往后无论这货物怎么换,只要运货的商人持有原先缴税的单据,就可以按照以前的税基缴税。
三皇子当初留的那一手就在这里。他给当初求上门的那些富商暗中去了信,嘱咐他们第一次报税无论如何拿最便宜的货出来。
因此才有了五文钱一两的茶叶、五钱银子一匹的丝绸、两千大钱一箱的精品名瓷……
之后无论那货物好成什么样,征税官也不再看了,只管清点数量,数量一致便予以放行。
由此,那些三皇子提点过的大行商,小心谨慎地拿到了第一批缴税单,往后便有恃无恐,那上岸税对他们而言就是毛毛雨、洒洒水,浑不需在意。
但是从即墨港上岸的那些普通货物:上等的石蜡无烟烛,安全火柴,蜂窝煤,大件小件的玻璃器皿,甚至还有从海中捕捞上来的新鲜海产,都按照正儿八经在即墨城里的市价给核定了一个税基,征了税,缴了一成的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