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放不由得想起巡园那日,在稻香村,皇帝好像已经有什么话想要对自己说了,却因为贾代善在稻香村院墙外喊了一声贾放的名字,导致这位皇帝陛下郁郁寡欢,之后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
当时贾放有种直觉,感觉皇帝陛下有一点点像是在吃醋。
但是自从这个假设提出之后,贾放一直觉得全无可能,他可从来没有自恋到觉得自己能让两位中老年男性为自己吃醋的程度。
现在……贾放突然觉得,可能有点可能了。
「皇上,皇上……太医来了。」远处戴权的声音响起,跟着宫中内侍总管跑过来的,还有一位拎着药箱,擦着额头上一颗颗汗珠的老太医。
「皇上,臣……来迟!皇上……可还好?」老太医呼哧带喘地跑到地头,紧张地问,「龙体感觉如何?」
皇帝沉声道:「朕无事,先前吐了两口血,却觉得心头畅快了许多!」
老太医唬得脚肚子打战:这都吐了两口血了,还谈啥畅快?赶紧请皇帝坐下来号龙脉。
谁知道皇帝下巴轻轻一摆:「先给他看。」
老太医面前,一个少年倒卧在船厅冰冷的台基上,似乎毫无知觉。在他面前,地面上鹅卵石和瓦片一起铺就的海水纹,正一环一环地向四周荡漾开去。
贾放就是这个毛病:如果他身体状况不合适,又或者心理状况特别抗拒某些事的时候,他会想一些法子来避免马上、直接面对问题。
比如上次在如意居他玩了一出「灯遁」,这回在天下人人敬畏的九五之尊面前,他玩了一出「晕遁」。
第107章
贾放第二天日上三竿才「正式」醒过来。见到他醒来, 立即有个小太监奔出卧房去禀报,随即戴权戴公公匆匆进来,哭丧着一张脸道:「唉哟我的好三爷, 您可总算醒了。」
贾放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轻轻地抚着后脑, 问:「戴总管, 我这究竟是……」
戴公公一跺脚, 道:「贾三爷, 您这自己还不知道吧!您昨儿救驾有功, 多亏了您。否则老戴这颗脑袋, 现今还不知到哪儿去了呢。」
贾放有心问问昨天那一件「招魂」的奇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便向戴权身后看了看。
戴权会意,将他这卧房里的人手都调出去,然后给贾放背后支了个大迎枕, 好让他舒舒服服地靠着。
贾放原没这么病弱, 但为了保持他的「晕遁」人设, 便接受了戴总管的好意,好好躺着问:「昨日后来如何了?圣驾可安好?」
他又找补着自嘲笑笑:「昨日我只觉得迷迷瞪瞪,心里好像还醒着,但是整个人都不听使唤,承蒙戴总管照顾,这里真是多谢了。」
戴权「害」了一声, 道:「您跟杂家客气个啥?」
他又关切地问:「您还觉得晕吗?需不需要太医来看?」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之后,戴权压低了声音道:「贾三爷, 您昨日应当是中毒了。」
贾放早就知道了——他当时觉得不对,又看见身边的皇帝吐了一口血,当即意识到在那船厅之内缭绕的香火烟气一定有问题。
「太医检查了船厅内留下来的香烛, 说是毒有两种,一种是慢性的,一种是急性的。」
贾放登时猜到了:「难道说那慢性的是针对皇上?而急性的,是那道士被我戳破了幻术的真相之后,狗急跳墙拿出来用的?」
戴公公点头:「正是呢!」
「皇上自从上次前往贵府巡园,回来之后偶感微恙,但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心头的抑郁之情愈发沉重,才动念想要『招魂』,谁知,那道士招魂时点燃的香烛,会释放出一种香气,能让皇上越发茶饭不思,神思不属,心情越发烦躁,同时那怀念之情便也愈急切,就愈发想要『招魂」……」
「按照太医的说法,若是这般再继续个三五回,皇上的身子骨,就损伤得严重了。」
贾放又问:「那急性的呢?我记得昨儿皇上吐了两口血,御体没有大碍吧!」
戴公公登时笑道:「所以这不是多亏了贾三爷您吗?」
「太医说,这急性的药,原本对皇上的御体有极大的损害,但好在吸入的时间短,没过多久就离开了船厅,进入开阔之地,不再吸入那些个烟气,所以这药短时一激,将皇上长久以来闷在心口咳不出的两口淤血给咳出来了!」
贾放心想:……这么巧?
「您说这可不是因祸得福,」戴公公脸上堆满了笑,「连太医都说,您真是一员福将呢!」
贾放一怔,才绕过来这逻辑:昨夜是他擅自开口,戳破了小孔成像的把戏,才惹得那道士使出了杀手锏然后自尽,谁知那「杀手锏」却又被他察觉,然后硬生生把皇帝背出了船厅,所以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巧事」。
难怪昨夜看那皇帝比之前要精神很多,也不咳嗽了,敢情是淤血都吐出来了的缘故。
贾放连忙谦逊:「这都是皇上洪福齐天,与我又有什么关係……那道士究竟是什么来头,查出来了吗?」
戴公公将头摇摇,说:「对不住哦,您要问别的,老戴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偏偏就这件事……」
贾放知道他不方便再问了,赶紧打住。但是对方却还没完:「这件事,您千万不要再过问。知道得越少对您越好。」
贾放知道的已经不少,他昨晚听见戴权回答了一句:那道人是太子荐来的。这暗中谋害之事便与太子脱不了干係。这时贾放赶紧点头,表示他昨晚一早就晕过去了,啥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