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姓余,是一村的。他以前做过帐房的学徒,前阵子病刚好,不能下地,但跟着金融办的金、涂二位都学过一阵,记帐是一把好手。」
「如果你们每月愿意给他一百文,他可以代你们记帐,盘点,甚至还能帮你们提出一些建议,比如,材料涨了,菜价可能要涨点,或者三文钱得换点便宜的菜之类。你们觉得怎样?」贾放问。
妇人们倒是都没想到,贾放会提出这么个解决方案。
「我倒没什么,就是一百文有些贵!」
「是啊,一百文,能在我们那儿吃二十顿了。能不能这样,让他在我们那儿搭伙,顺便给我们算帐……」
最后还是老邢家的替大伙儿拿了主意:「算了吧,想想咱们,每个月每个人拿到手的,还是能比这一百文多不少的。算来这一百文,划到我们每家头上,也就是十文钱的事儿。」
「没了这个小余帮着记帐,咱们这生意就快闹崩了。依我看,倒还不如点了这个头。大家算是花点小钱,买个放心。」
老邢家的这么一说,妇人们想想是这个理,便也都答应了。
「以后小余也在这边的办公室里办公,采买的人每天到他这儿报一次帐,每天傍晚食堂关门的时候,他帮你们点一次钱,然后钱还是你们自己保管。每月会再做一次帐实核对,保证帐没有记错。」
「如果万一这帐还有什么问题,我这儿还有一位人选。小余的师傅是隔壁金融办管实物的老涂。如果帐错了,老涂还会帮着查,直到找出错帐为止,各位,这样一说,是不是就觉得放心得多了?」
十来个妇人一起点头。
「对了,小余还是帮那头砖瓦厂记帐的帐房。」贾放顺带提了一句。
「哇,那他岂不是一个月能拿两百文。」登时有妇人笑道。
「记帐也很辛苦,成日里打算盘珠子,不比各位拿锅铲轻鬆。」贾放也笑,「关键他拿的这些报偿,是因为他付出了劳动,而且解决了各位的实际问题。」
「定个契约吧!」贾放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契约,给妇人们与小余都念了一遍,双方都觉得没什么疑问,便都摁了手印儿,各持一份。
贾放则暗自舒了一口气,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这一招「代理记帐」,他有好几个目的:一是对各村里的村办企业进行摸底,了解他们的经营状况和实际财力,为将来征税做好准备;二来是让妇人们了解财务透明的重要性,让她们见识到可靠帐目对消弭矛盾有多大的作用。
三来就是让村民们先竖立起一个观念:公共服务也是有成本的,是需要花钱去购买的。
此外还有一点:这「三村食堂」的菜也很合他的口味,不希望它经营得好好的就此倒掉。
桃源寨推出的「公共服务」,不止体现在出现了专业代理记帐这件事上,也体现在「商业恳谈会」——简称「桃源集」的各项服务上。
除了第一次「桃源集」为了吸引人气,免收了一切费用之外,自从第二次开始,桃源集收起了管理费:费用标准是大型摊位十文,小型摊位五文,桃源寨本地居民打八折。
在收费处,戴着「稽查队」袖标的赵五光在耐心地对大家解释:「这些费用包含了很多内容,主要有场地使用费……」他没忘了拿出一份小抄,和自己的记忆对照一下,「卫生费、流通券兑换费、鑑别费等等。」
「比如说,大家缴了卫生费,这集上的清洁就不用各位来做啦,会有专人来打扫。」
「我们稽查队的津贴,也来自各位缴纳的费用。」
赵五光做出一副努力巡视的模样,说:「为了大伙儿在这桃源集上定定心心地交易,我们稽查队可是一刻也不能放鬆哦!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能像大伙儿一样,好好地逛集,拿点津贴,不过分吧?」
赵五光话音刚落,忽听远处响铃,他马上带人直衝过去,问了一圈,「哦,原来是摇铃试试呀!您放心,管用,绝对管用!」
看见赵五光这么卖力,来桃源集的人纷纷掏钱,付了摊位费。即便是在其他市镇,在集上摆摊也是会有些费用的,而且往往不会像桃源寨这里这样,明码把费用标出来。有可能会看人下菜碟儿,外乡人收费收得贵些,也有些地方会有地头蛇收点保护费什么。
百姓对此原本也有预期,但见到桃源寨这里又能一项一项地掰扯清楚,往外掏钱便更爽快些。
这一次,金融办的「流通券兑换处既辨伪处」成了最忙碌的地方。
有人拿着流通券来问:「这个能替我换成铜钱吗?」
老涂接过券,伸手抖一抖,瞧一瞧,对光看一看,点头道:「可以,你稍等啊!」那头老金就记个帐,然后摸出铜板递给对方。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这个能替我换成铜钱吗?」
老涂接过券,抬起眼,朝外面觑了一眼,道:「你稍等啊!」隔了片刻,他突然伸手摇了摇铃,还没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王二郎已经带着手下衝进来,扭住来人,大声道:「又发现仿冒的流通券了?」
老涂点点头:「仿得太拙劣了。惨不忍睹。」
自从桃源寨开始使用这「流通券」,就有不少人开始打它的主意。头一回办集就有人带了那五文十文的流通券回去,想办法裁了好纸,又是画,又是印地仿冒。可这短时间之内,还没有出现能够仿冒得比较像的——没有那一张,能让老涂的「放大镜」能够派上用武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