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松扬起头,咬着牙忍着痛对贾放说:「三爷,我……没事的,别管我!」
贾放哪里信他的鬼话,咬着牙帮青鬆脱去身上的单衣,一面脱一面说:「你忍忍,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这伤必须马上处理,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层风险。」
这又是烧伤又是烫伤的,青松只是个小孩,这个时空处理这种程度的伤问题应该不算太大,可是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你把这孩子交给我!」水宪在贾放身边蹲下,皱着眉头看着青松背上的伤,「我去带他治伤。」
他的口气很硬,不容拒绝。
贾放:这怎么行?他的人,又是忠心护主,为他而受的伤,他怎么能把人抛下,让水宪代劳。
这时贾赦也走了来,把水火棍往身边地下一扔,问贾放:「这是你的小厮?」
贾放正在奇怪,贾赦怎么就不和牛雍继续对打了?——他刚一动念,便听见身后牛雍发出一声惨嚎。
「真不经打。」贾赦一脸落寞。
贾放面前是疼得直抽气的李青松,后头是连声惨叫的牛雍。他一时还没闹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身边一群贾府的护院和家丁拥上来向贾赦拍马屁:「大爷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大爷真是威武雄壮,那镇国公家的小公子,怕是断了一条腿,且有他受一阵子的。」
贾放:瞧这乱的!
他把青松扶起来,四处想找一件干净的衣裳为青松遮一下伤口,谁知水宪已经把外袍脱下来,将人一裹,对贾放说:「我说了,这孩子交给我。」
贾放还待拒绝。水宪望着他冷笑着道:「到这时候还不明白?这件事若是想要善了,你们两位,趁现在赶紧回府,装作从没有出过门的样子,从没参与过这场祸事。拖——尽一切可能拖下去。」
贾放与贾赦对望一眼,两人都恍然大悟。贾赦冲水宪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多谢。贾放则一揖到底,这是求水宪帮他照料李青松。
水宪微哼了一声,贾放赶紧跟上了贾赦的脚步,带着荣府的人,匆匆离开东门市。
他们刚刚回到宁荣后街,就有贾赦的小厮从后赶上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贾赦便气不打一处来,道:「顺天府的人来得这么快,真不是事先商量好的?」
贾放想想这事确有蹊跷:贾赦刚一去「东门」,那牛雍便来了;贾赦刚把牛雍打坏,顺天府便派人追上门来了。
贾赦大手一挥:「去通知门房,能拖一阵是一阵。」
随后他将贾放一拖,道:「没法子了,跟大哥去向母亲求个情。这件事……需要母亲出面先抵挡一阵。」
贾代善目下不在府中,顺天府的人进来拿人,只有身上有诰命的史夫人一个人能拦得住。贾赦就算再不受母亲待见,这时为了保住阖府的名声,也为了保护贾放的安全,就必须得去求史夫人。
兄弟两个马上赶到荣禧堂,贾赦没等通报,直接带着贾放冲了进去,进了史夫人日常起居的耳房,贾赦双膝一软,「扑通」一跪,一脸戚容,哀声道:「母亲,救救儿子和老三吧!」
史夫人一听,马上知道眼前这两个小子闯了祸,她盯着贾赦,那眼里就像是要冒出火来,一转向贾放,又马上满是笑意。
这样随着目光转移而切换情绪,来回两次之后史夫人自己也觉得要分裂了,低下头揉了揉眉心,努力压下心头的气恼,儘量春风和煦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赦赶紧把顺天府来人上门要拿他和老三的事说了。史夫人一听便将手边的炕桌重重一拍:「这是反了天了,有这胆子上我荣国府来拿人?」
她也不问贾赦和贾放究竟犯了什么事,只管徐徐起身,对身边的仆妇说:「给我换见客的大衣裳。」
「你们两个,还不赶紧回自己屋去,把外头衣裳都给换过了,待会儿叫你们的时候再出来。」史夫人望着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痛心疾首,「真是……就没有一天让我省心的。」
第83章
史夫人那所谓的「见客的大衣裳」, 事实上是她入宫时的全套诰命,穿戴起来起码要小半个时辰。
因此顺天府的衙役愣是在荣国府的门房等了大半个时辰,连茶都喝白了, 才等到史夫人召他们入府相见。
史夫人见人的地方就在荣禧堂正堂上,她坐的位置头顶上就是一座赤金九龙青地大匾, 上面写着「荣禧堂」三个大字, 旁边是「万几宸翰之宝」六个小字。
顺天府的一名衙役就拉拉身边的班头儿, 小声说:「看见没, 那是御笔。」
班头走到这儿, 见满眼都是威仪壮丽, 腿肚子已经有点打颤了, 心里直嘀咕:这趟差事怕是真不好办了。
但上头吩咐下来的事,他们不跑这一趟也不好交差。只能硬着头皮向前,来到荣禧堂中, 向端坐在上首、全套仪仗、雍容华贵的国公夫人行礼问安:「见过国公夫人。」
「几位差爷, 请坐, 看茶——」
史夫人摆出了一副礼数周到,但拖也能把你拖死的架势。
「不敢劳动夫人赐茶,小的们适才在门房已经喝过了。现在过来,不为旁的,就是想请府上的大公子、三公子劳动玉趾,到顺天府衙门走一遭。」
「哦?」史夫人便道, 「你们不饮茶,那便请等等, 我要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