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五文钱的一份饭就一起打进一隻青花海碗里,递到王二郎手里,提着大勺的厨娘挺胸凸肚地指挥:「去那头付钱——下一个!」
王二郎小心翼翼地捧着青花碗,他平日里也不大舍得吃五文钱的,都是三文钱垫垫就算了。今儿难得奢侈一回,但也要看他的流通券对方肯不肯收。
在收钱的女人面前,王二郎拿出了一张面值为「五文」的流通券,全无信心地递了过去。
女人显然一怔,拿了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然后送到眼面前,瞪大眼看了看纸面上的细节,然后又翻来覆去看了几回,最后伸指弹了弹,听了听声儿,就把这张流通券放进了她的钱盒里。
这是……成了?
「大嫂……这流通券……」王二郎有点儿舌头打结,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收下了。」女人眼也不抬,扭头看向另一头:「下一个。」
王二郎万万没想到,这「三村食堂」,竟然二话不说就这样收下了他的流通券。真这么简单?
很快,赵五光也买了一份「五文钱」,两人一起去筷笼那里,各自抽了一双筷子,蹲在地上开始吃。
谁知他俩身后,稽查队里的一个小弟,掏出一张五文钱面值的流通券,说是要三文钱的饭菜。
——也是,有三文钱的,谁舍得吃五文钱的呀?
王二郎登时连吃饭都忘了,捧着碗直盯着那收钱的女人。他很清楚:发给小弟们的「津贴」,最小面额只有五文钱。这个小弟,一旦打了这份三文钱的饭菜,就需要「三村食堂」倒找两个铜板。
到了结帐的时候,王二郎蹲在小弟身后,一颗心砰砰直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光顾着看那妇人收是不收,找是不找。赵五光也是一样,用胳膊肘推了推王二郎,一双眼却全在收钱的妇人手上。
「咦?」
「真的!」
只见那妇人真箇儿找了两个铜板,递到了小弟手里。那小弟珍而重之地揣进了兜,才听见那妇人和颜悦色地说:「小兄弟,这是上头给发了钱了吧?以后多光顾光顾咱家啊!」
那小弟使劲儿「嗯」了一声,跑来王二郎身边,学着他两个老大的样子,一蹲,就开始吃饭了。
不一会儿,稽查队上下全都用流通券换到了饭食。王二郎心中满怀喜悦,知道他兜里揣的这些「津贴」,够他吃一个月食堂的了。
他和队员们排成一溜,就蹲在食堂那几个大娘对面吃饭。暂时没人过来,那收钱的妇人就忙着清点。
「老邢家的,已经快收到一千文的流通券了。」收银的妇人冲那掌勺的妇人喊了一句。
一千文,也就是两三百份饭的饭钱。以「三村食堂」每天的人流量,这点确实是小意思。
「庞姐,你看看要不要直接去找贾三爷,在他那儿兑一两银子出来?」
那庞姐想了想,说:「我看没这必要,毕竟咱还得用这钱去采买材料。村里人把米粮菜蔬送到咱这儿,用那一整锭的银子也不好使。」
老邢家的便道:「看起来这些花纸,竟真的比银子好使。」
庞姐说:「也比铜钱好使,一吊钱老重的。用这花纸就只是轻飘飘的一迭。」
一旁听着的王二郎没忘了贾放交给他的「推广」重任,连忙道:「庞姐,别总花纸花纸的了,这叫『流通券』。」
庞姐「嗯」了一声,道:「好吧,流通券。」
老邢家的又问:「你这花……流通券,要是去采买的时候别家不认怎么办?」
庞姐:「别家不认我就给铜钱,总不能强迫旁人收这种……券。咱们收多了这券,花不出去的时候,再去找贾三爷,换回白花花的银子。」
庞姐说完没忘了补一句:「但他们迟早得发觉这东西的好处。我猜以后那,除了去邻近集上,咱们也就不用带那么多铜钱了,最多带几个当零钱。」
老邢家的跟着点头:「我听贾三爷也是这个意思。」
几个女人商量完了,一起感慨:「早些时候没赶上分那些地,毕竟家里没那一亩能种三百斤的庄稼把式——现在谁想到,开这食堂赚的钱,比种地要多得多了。」
「是啊,还比种地拿钱拿得早。分了地的那几家,钱都还没影儿呢!」
王二郎认得这几个三村的女人,知道都是家里顶樑柱身子骨不太好,或者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他好像有点儿理解前次贾三爷鼓励大家「以己之长」「创业」的好处了。
「嗨,话是怎么说,但是现在做什么不赚钱那——贾三爷发了一笔安家费,又借钱给咱盖房子,现在家家户户都盖,哪怕是去给人搭把手搬两块砖,也能到手几个小钱。谁家都不愁没活干。反正冬閒这阵子且能对付过去。」
「是呀,以前还愁这铜钱不够用,给人是去白帮忙,现在这不,有流通券用了。」
「我还听说啊,以后咱们桃源寨这么多人,就不用上邻镇去赶集了,直接的——初一十五,在咱们桃源寨设集。外头人要来,也得用咱的花……流通券!」
「外头人也用?」
「对,」庞姐很有把握地说,「外头人来跟咱们交易,也用流通券,最多就在离村的时候一口气都换成铜钱。」
王二郎突然激动地插嘴,说:「对……如果他们嫌费事儿,懒得兑换这流通券,只管把这流通券留着下次再用,这流通券,岂不就是推广到外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