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呼个啥,看,不是把贾三爷都惊动了吗」陶村长大声呵斥赵五光。
「二郎啊,都说和为贵,忍为高,像你这般初来乍到的,旁人指点你一两句又不为过分,怎么还就打起来了呢?」秦里正亲自教训王二郎。
「好了好了,都是一场误会!」
「大家消消气,和牙齿和舌头还总磕着碰着呢!」
两个和事佬最后异口同声地说道:「今天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谁说这事儿了了的?」贾放突然大声说。周遭无论是土着还是新移民,都这才注意到这个平日里总是面带笑容的好脾气少年,这会儿看起来真的快要气炸了。
「赵五光,王二郎,你俩来,站到中间来。我们今天就来开吐槽大会,你们彼此都说说看,究竟对对方又什么不满意的。」
被点中名字的两个人都不晓得「吐槽大会」是什么意思,但是贾放让他们畅所欲言、直抒胸臆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地透露出来了。
陶村长和秦里正也都万万没想到,贾放非但不同意他们「和稀泥」的做法,不肯把矛盾压下去,反而要让这两个挑事的把刚才那番激怒的言语再复述一遍,把肚里的苦水,心里的怨气都倒出来。
「我先说,」赵五光先站出来,「刚才那头七八个孩子,从地头玩过了回来,见到这头把饭菜送来,伸手就来抓炸鱼,那手上……唉哟,都还带着泥……」
这天的午饭,桃源村里用大锅炸了从稻田里抓来的小鲤鱼,裹了些米粉然后一条条的全都炸酥了,可以直接入口不用吐骨头,香得什么似的。也难怪孩子们猴急。
「都是些孩子,你一大人犯得着跟他们计较?」新移民里有个妇人高声说话,估计是这些孩子的家人。
「贾三爷说过的,既然来了这桃源寨,就要守这里的规矩!」赵五光大声反驳,「我管他是大人还是孩子?再说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最近这几天我顿顿都来送饭,哪次不是这样?」
这些新移民来得时间太短,良好的卫生习惯,应当是还未养成。
结果那王二郎当场反驳:「你们桃源村里,难道就没有人吃东西伸手直接抓的吗?我怎么看今儿个中午好几个伢子和水牛一道下河游泳的?」
桃源村严禁未成年的娃娃与水牛一起下河游泳,这也是「应当罚款」的事项之一。王二郎当时没说,现在却把这帐翻出来了。
「这显见着不公平了。」新移民那里一听说这个,立即胡乱嚷嚷开了。
赵五光急了:「三爷定这些规矩是为了你们好,我们耗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给你们搭房子,现在又每天给你们送吃的,敢情你们就一点儿都不惦记我们的好,成天就只盯着我们,瞅着我们哪儿做错了?」
桃源村的土着们一听都觉得心酸:「是这样!大家都是人,没得只有你们觉得不公平,俺们更觉着呢!」
贾放在一旁听着,算是明白了桃源村村民的心态:他们在贾放和陶村长打了一通感情牌之后,主动付出了各种劳动,现在却连基本态度上的回应都没有看到。土着们能不心冷吗?
王二郎却冷笑道:「我们也不想在这边閒着,也想搭把手,但你们不给啊!」
「不止不让我们做事,还管这管那的,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今天下午我带几个人想掏一下那个……化粪池,回头给新垦出来的地堆堆肥,你们不是一样把贾三爷的名头抬出来,不让我们干这个吗?」
赵五光登时有点儿词穷,这件事他不知道,但是听起来——对方要帮着堆堆肥,应该不算是什么大事吧!可是这好像也确实是贾三爷明令禁止的,否则一早贾放让他们挖那么些「化粪池」做什么?
「不就是嫌我们有病人吗?怕我们把病气过给你们吗?怎么……刚才打架的时候就给忘了吗?」王二郎一见赵五光答不上来,登时得理不饶人,踏上一步,咄咄逼人地追问。
「圣人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我们来这儿,原本真的没想到你们能为我们这些人做这么多。我们盼着的,不过是你们能把我们当常人一般看待,能让我们和常人一样地过日子。仅此而已啊。」
王二郎的话唤起了不少新移民的同感。「对,二郎说得没错。」
「我们只想像常人一样。」
「别把我们个个都当病人看待,我们之中也有没病的……」
秦里正这时赶紧来打圆场,对贾放说:「三爷,您别在意,别看王二郎这个小子说的一套又一套的,他着实没上过几年学……」
贾放差点儿冷笑一声:孔子的话都抬出来用了,这个小伙活学活用起来确实还挺唬人的。
双方在他的怂恿之下,开起了「吐槽」模式,这让贾放好歹明白了两边都在不满些什么。
而这时他必须站出来了,于是贾放一扯嗓子:「谁去把潇湘书院里的那幅大黑板给我抬来!」
桃源村的土着一见是贾放发话了,马上有几个人兴奋地应了一声:「是!」然后赶紧向潇湘书院跑去。
而新来的移民们则一头雾水:「啥叫黑板?」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只见两个村民抬着一大块半人高的宽大木板,从村口一处吊脚楼里出来,抬到两边村民一起齐聚的地点。其中一人还掏了掏口袋,递给贾放两截白生生的小短棒。那看起来像是用石膏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