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王是当今圣上的老师,昔日贾代善做伴读的时候,与庆王一家相熟,因此也认得庆王幼女向小园。那是小园年纪尚小,天真可爱,人人都将她当小妹妹看。
后来皇帝兵败,皇弟即位,废帝被囚于会芳园,小园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废帝復辟之时杀了庆王一家满门,唯独小园不知所终。贾代善曾经亲自陪同圣驾去祭奠庆王,才得知一桩辛秘,在会芳园中时,皇上曾得小园照顾,彼此心生爱慕,小园为皇上生下了一个孩子。
小园在庆王遇难的时候也一同离开了人世,留下遗言是希望为她的孩子起名为「放」,放他一条生路。
贾代善一边说,史夫人一边遐想:向小园……占尽风情向小园,从名字就可以知道这庆王幼女多么惹人怜爱,算来也是贾代善的师妹……可史夫人转念一想:向氏女既然是皇帝的女人,贾代善就算是有贼心他也绝没这贼胆,一想到这里,史夫人心里的酸泡泡总算消了下去,耐耐心心地听丈夫把故事说完。
「这不对啊!」头回认认真真听丈夫讲故事的史夫人突然插嘴提问,「如果放儿真的是圣上的骨血,怎么可能放在咱家寄养,还偏偏当个庶子?」
她一想到这么多年来慢待了一个皇子,就立马觉得背心发凉。
「这里头又有一个缘故。」
「钱氏名义上是我的侍妾,但其实她真实的身份是放儿的乳娘。」贾代善向她解释。
钱氏作为贾放的乳娘,独自在皇家庄院里抚养年幼的皇子。此外,这乳娘自己也有一个孩子,与贾放差不多年纪,也养在那庄子上。
某天夜里,这庄子遇袭,乳娘钱氏将她抚养的两个孩子换上了一模一样的衣裳,将其中一个藏起,一个带在身边装作是贾放。当夜,钱氏和她带在身边的孩子都死了,被她藏起的孩子则侥倖生还。
「也就是说,活下来的那个孩子,不知道究竟是钱氏的孩子,还是向小园的孩子。」史夫人总算听懂了,认真总结。
「确是如此。原本那皇家庄院就地处偏远,圣上忙于西北军务又不常去。而熟悉这两个孩子的人在那一晚都死了……如果不是放儿在救兵来的时候放声大哭,可能也会没被找到,就这么活活饿死。但总之,放儿被救出来了,但是他到底是否是皇家血脉,也就分不清了。」
「不是有滴血认亲吗?」史夫人问。
贾代善摇头:「那个做不得准的,皇上亲自试过,他不仅仅是放儿的生父,还是好几个根本没见过的孩子的生父。」
「也许就是的……」史夫人根本忍不住八卦天性。
「不得拿圣驾开玩笑!」贾代善这边气压升高,史夫人一下子被吓了回去。
「皇家血统,不容混淆,因为这个缘故,太后决定让咱家收养放儿,并且指明由老夫人亲自抱养。」
「老夫人去后,放儿去陵前守孝,也是皇上的意思,为的是让放儿感谢老夫人的养恩。」
史夫人又不明白了:「那这么说来,放儿是不是皇家血脉,到现在也没肯定,老爷为何又口口声声皇子皇子的。」
贾代善脸色古怪,说:「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圣上年轻的时候。」
史夫人啐了一口,道:「我若是年轻时见过圣上,哪儿还轮得上嫁你……不是吧,」她终于反应过来,「你是说,放儿与圣上长得像?」
「岂止是像……这么说吧,放儿比其他几个皇子,都更要像圣上本人。」贾代善有些怅惘地说。
史夫人也感受到了这种怅惘,小声道:「那皇帝是不是很后悔……那位小园小姐,是他的心爱之人吧。」
贾代善没直接答话,只在心里说:估计肠子都悔青了。但是口头上他必须回应:「当初小园的遗言,就是让她的孩子在宫外平平安安地长大。交给老太太抚养之后,算是遂了小园的心愿。」
「但咱们心里必须清楚,放儿不是一般的孩子,不能将他当个寻常庶子对待。」
「前一段时日,钱氏被圣上封了『贞义夫人』,这是圣上认定钱氏舍生护住了放儿。以后切莫再对钱氏口出恶言了,她也是个节义之人,且与我们贾家无关。」贾代善教育史氏。
「这么说来,圣上是确定当初钱氏是以亲儿的性命,换取了皇子的安全。」史夫人想到这一点,倒真的生出一点感伤,双掌合什,「贞义夫人在上,之前对你多有误会,实在是对不住。日后望你们母子早日托生,都投个好人家。」
贾代善见夫人总算是情绪稳定了,鬆了一口气,道:「这次皇上的封赏,一来是放儿确实是做出了些功绩,不止是建言,在其他事情上他也出了大力;二来就是皇上自觉对他有所亏欠。」
「宁府的园子,南方的地,实际上都是我们替放儿代管,管了这些年,现在皇上下旨,都还给放儿,也是正理。而且圣上也盼着放儿接手这两样之后,能有一番作为。」
史夫人心想:一个园子,一块地,能有啥作为?不过就是皇帝舐犊情深,想要安慰安慰小孩子罢了。
但此刻她心里当真是难言的欢畅:「只要放儿不是你在外头胡搞生出来的私生子就行,别的皇帝老儿怎么说,咱就怎么做呗!」
她误会了贾代善这么多年,今天一旦误会解开,史夫人觉得一夜之间花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