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江南名门的名头,说出来呀能吓死人,人家祖上五代列侯,又是书香门第,在几代之间,进士举人出了无数。所以这做出来的又叫『状元粉』那。」
「怎么?又不说是节妇厨娘用来供养儿子读书的了?」
「哎呀,都是市井传言,当的个什么真?」
「总之,这金银稻难得。」
各家粮行最羡慕的自然是余庆行——这家粮行转手一次,就赚了八千两。
但晚晴楼的做法也非常值得称道。很多粮行认为余庆行一百八十文一斗卖给晚晴楼,还是卖得便宜了。如果余庆行的邵掌柜再在手里捂几天,这金银稻的价格还会往上涨。
这么算来,晚晴楼也算是很有眼光,抢得了先机的。
这段时间里,「金银稻」在京城里成了最热门的话题,虽然拥有两百文一斗的高价,但绝对是有价无市,有钱也没处买。
晚晴楼门前的那座巨大石磨,昼夜不停地将这些「金银稻」磨成米浆,米浆又很快做成而了精美的「状元粉」,为往来食客所消费。不久,晚晴楼放出风声,有粮行能收到来自江南的「金银稻」的,儘管卖给晚晴楼,有多少收多少。
二万石金银稻,短短几日功夫,晚晴楼已经觉得不够用了——可见这「状元粉」的销量着实惊人。
而晚晴楼的一些竞争对手们为了竞争「状元粉」这项吃食,也联繫了各自相熟的粮行。眼下各家粮行全都在焦头烂额地寻找粮源。
「掌柜的,如果再有『金银稻』进京,咱们跟着进吗?」京城另外一大粮行,裕丰行里,有伙计向他们的掌柜请教。
「东家的意思,能收到多少,就收多少,现在根本不怕收了会砸在手里,就怕这趟赚钱的机会咱们赶不上。」掌柜的向自己手下一一说明,「从今天起,除了根基在南方的几家粮行你们要留意动静之外,也多派几个人在进京的道路上守着,见到有运粮进京的人,直接上前询问,如果对方有『金银稻』,就直接连人带货都带到粮行里来。」
伙计们纷纷应了。粮行里的帐房却有了疑问:「大掌柜,如今帐上的头寸不算太多,这样见粮就收,真不会有问题吗?」
裕丰行和京城里几座大粮行的情形差不多,大家联手抬高了粮价。原想着买粮是刚需,就算是价高,该买还是得买。但最近这一段时间,也没听说官仓有什么新政策,前来买高价粮的百姓渐渐少了。
买粮的人少了,日常流水也跟着少,押在粮上的头寸回不来,帐面自然吃紧。帐房确实有这个义务提醒掌柜。
那掌柜却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帐面上不够,就去相熟的钱庄说一声,调一点儿头寸,按最高的利走。」
帐房向来谨慎,应下之后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掌柜:「我是说,那『金银稻』,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又补充一句:「我那口子前儿个也弄到一些『金银稻』,她不会弄那些粉啊面的,就只管用寻常法子煮熟了吃——我尝那米,也不怎么样,似乎还有些别的味道……像是陈米的霉味儿。」
谁知裕丰行的掌柜根本听不进他的话,手一挥:「你媳妇儿那也忒暴殄天物了,金银稻就应该用来做状元粉,状元粉只能用金银稻做,旁的稻米都不行。」
那掌柜想了想又说:「余庆行『百谷尝』亲自看过的,说是江南名品。他说是头一回在京里见到。『百谷尝』都点了头,那铁定是没问题。」
「不过,」裕丰行的掌柜想了想,稍许改了点主意,说,「如果头寸真的实在周转不过来,那就将之前囤的寻常稻谷、小麦和粟子降一点价,稍稍放一些出去,也顺便腾空几座谷仓出来……不过这事儿我得先和东家商量。」
「你们也知道,粮价这事儿,咱们说了都没用,东家才是说了算的。」
北静王府里,水宪、贾放和林如海聚在一起商议。
「看起来,京里的大粮行都有意将普通粮食的价格降一降,好腾谷仓与头寸出来接纳咱们的『金银稻』呢。」水宪笑道。
林如海拍起了胸脯:「五万『金银稻』马上又要进京了。」今天聚过之后,林如海就又要押运一批粮食进京。
贾放也笑:「咱们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慢慢地把大粮行都带沟里去,京城和东路的百姓就都有救了。」
水宪则胸有成竹:「看他们几大粮行这次能将普通粮食的价格降多低吧。如果他们心存善念,肯放百姓一条生路,那么这次的金银稻,我还是能给他们留个好结果。」
说着,水宪两道修长的眉毛挺了挺,接着说:「否则的话,那可就对不住。开商行做生意的,倾家荡产破财亡命,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林如海和贾放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这会儿听见水宪说的,不免面面相觑。
谁知水宪说:「京里的各大商行,都已经开始通过钱庄调集头寸,准备接下来大肆采购金银稻。只要他们自己的头寸告罄,却又想拿住金银稻带给他们的高额利润,那么对不住,他们便已入我彀中,是生是死,都由我拿捏摆布。」
说到这里,水宪脸上显出一丝得意:「在商之人,最大的弱点,就是逐利。这次的金银稻,一上来就给他们三四成的利润。粮商利薄,原本五分一成利就已经到了极点,这次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不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