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改又能改成啥样……」
「所以我才突然不想跟你聊这件事了,不过是在浪费时间。」
语罢,染蘅便动身继续朝下走去,但还没走两步,又听得站在台阶上的炎炘喊道:「——忘了恭喜你缔缘了!听说熙怡嫂夫人是位绝世美人,有空别忘了邀我去青阳宫见识一番!」
染蘅闻言身形一滞,伫立片刻后终于回身看向炎炘,神情严肃地问道:「炎炘,你跟寒涟是在何时缔的缘?」
炎炘不明所以,顺话回道:「我八岁生日那天。」
「距今已经多久?」
「…快有十年。」
「缔缘这么久了,为何还未定缘?」
「……没当国主前不是不准我们成婚吗?」
「那昨日有一整日的空閒时间,你和她又为何没去玉镜台?」
「因为…你不是知道原因吗!偏要我自揭伤疤?」
「那我换个问法…你分明知道她另有心仪之人,又打算再用缘契绑住她多久?」
「……但我喜欢她,不想看她和其他人在一起。」
炎炘垂下脑袋,好半天才把这句话吐了出来。
「…你好自为之。」
瞥见了高处即将踏上台阶的钧珏,染蘅嘆了口气,就再度转身离去。
「自己拿去涂抹。」
染蘅转身的那一剎那,有一片托着软膏的薄贴飞到了炎炘手边——是活血化瘀的药膏。
炎炘接过薄贴,望着染蘅离去的背影,眼神蓦然晦暗:其实我明白你想要表达什么,但很抱歉,我还不能做出任何改变……
「主上,锦绣舫送来了一批新衣裳。」
甫一坐回孰胡背上,染蘅就收到了霁凤卫指挥使曲照夜的传音。
四国的每位国主都有两支近卫军,一支由男干领衔,一支由女坤领衔,职责各异。
当该国国主偏向男干之躯时,由男干领衔的那支近卫军的将领、精英便可进驻国主宫殿,为国主操办周遭事宜及近身保卫国主;而由女坤领衔的那支近卫军则主要在宫殿两侧的阙楼中活动,负责瞭望、巡逻及跟随国主上朝,于殿外镇守朝殿——当该国国主偏向女坤之躯时,两支近卫军的职责则互相对调。
染蘅虽为并逢之躯,却是并逢当中偏向女坤之躯的那一派,所以得以进驻青阳宫,为她操办周遭事宜的近卫军乃女坤领衔的霁凤卫;而跟随她上朝,充当镇殿将军的则是男干领衔的近卫军靛龙卫。
两卫由身为钦定近臣的执木使碧槿统领,也由碧槿来充当近卫与国主之间的传话媒介,但两卫的最高长官龙、凤指挥使却可直接通过各自戒章与携带着戒玺的染蘅取得联繫,请示或汇报重要事宜。
「知道了,你直接把这些新衣带去枯荣庐交给雪黛。」
此时送来青阳宫的新衣裳必然不属承绪大礼前夜便收到所有国主服饰的染蘅,染蘅吩咐完后又临时检查了一下自己送给雪黛的那支青檀印章所在位置,改口道:「算了,你直接放到慕春厅,待会儿我拿去给她。」
「微臣遵旨。」
曲照夜应声之后便中断了传音,但刚给孰胡下达回宫指令的碧槿却没閒下嘴来,询问道:「主上是怕照夜惊扰夫人休息吗?」
「就你话多。」
青檀印章此刻尚在兰栖筑中,染蘅担心曲照夜撞见正在补觉的雪黛,才收回了一开始的指令,但她却懒得正面回答没完没了的碧槿。
染蘅乃华盖圣皇碧枷与染家二代家主染荷之孙,而碧槿则是碧枷胞弟碧椴与一名白藏女坤的孙女——两人虽为异姓,却乃同脉相承,故比染蘅大上一岁的碧槿,在染蘅未当上国主之前,一直都是以姐姐的身份自居。
见染蘅不肯坦率承认,碧槿反倒生起一种难言的欣慰,由衷感嘆道:「主上很关心夫人。」
染蘅却不吃这套:「这是出于亲尊的嘱咐和契侣的义务。」换个人她同样会这么做,并不是因为雪黛有什么特别。
「但作为契侣该履行的义务可不止这些。」
「你又开始了,」染蘅真是怕了碧槿了,「我对她没有慾念,所以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与其说她把雪黛看成了一名契侣,还不如说她把雪黛看成了一名懵懂稚童——从心智而言,雪黛本就是稚童。
碧槿不认同:「现在没有,又不代表以后没有。」
她才不信主上能抵抗得住连孑然一身的圣尊都讚不绝口的美貌…虽然她还没见过夫人,主上也不是这么肤浅的人,但她就是有这种迷之自信。
「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染蘅威胁道,「你再没话找话,我就派你去打扫鼎食轩厕屋,体察一下民情。」
「……」不要!
碧槿噤声,猛然摇头。
见碧槿变得老实,染蘅顿了顿又道:「对了,你有时间帮我物色一名阴坤体躯的女子来青阳宫任职,年龄不要太大。」
碧槿瞬间猜出染蘅用意:「招来照顾夫人起居?」
「嗯。」目的本身如此,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主上自己不就可以把夫人照顾得好好的吗?」多一个外人多碍手碍脚啊。
「我又不能样样都照顾到她…再者,我没有国事处理?」一国之主哪能成天绕着内眷旋转?何况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内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