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文东沉默了几秒才接着往下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男的家里不满意我。他们对我妈还是挺满意的,就是不满意我。」
华临选衣服的手停了下来,转头看文东,问:「刁难你了?」
文东笑了笑,没回答,却相当于回答了。
过了几秒,文东接着说:「我那时候也挺不懂事儿的,本来就讨人嫌,那下子看他们不待见我,我就更不待见他们,就故意搞事,就更讨他们嫌了。我妈其实还挺想跟那男的结婚的,我也不知道是图他钱还是别的,不过他也没什么钱,别的我也没看出来有……不管怎么样吧。我跟我妈那段时间吵得挺厉害,我妈说我不懂事儿,我骂她——反正骂得挺难听的,雷公听了都想劈我的那种。」
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现在想起来,我妈确实挺感天动地的,居然一直没打死我哈哈……反正后来那事儿就没成。」
华临一时没说话,只看着他。
文东和他对视,说:「其实也不是一回事儿,只是,我就是觉得……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就小孩儿嘛。」
华临忽然想起了几年前那位差点跳了楼的孕妇,文东的朋友,那时候文东把胸膛拍得砰砰响,跟那孕妇说孩子是无辜的,能不打就别打了,大不了生下来他养。人家孕妇都觉得莫名其妙,毕竟那孩子跟文东没半毛钱关係。
怎么说呢……华临觉得文东有点毛病。
华临自认是个友善和谐的人,每年献血捐款都不拉下,绝不反对做好人好事,但做好人好事也得有个限度,得有底线吧。
就像那孕妇的事,华临看不过眼,他愿意出钱帮孕妇请律师,但肯定不会跟孕妇说帮她养孩子。
那次文东甚至一副随时可以为了那孩子去跟孕妇领证的态度。
而华临心里会觉得打掉那孩子才理智。
孩子还没出生父母就闹翻了,爸肯定指望不上,妈又是那么个经济条件,俩人基因也就那样,这孩子生下来对孩子自己、对妈妈来说,都不是好事,没必要互相折磨。
但文东就觉得打胎是件造孽的事儿,跟他说什么都没用,反正在他看来就是有条无辜的小生命被扼杀了。
说好听点,文东是个很感性的人;说不好听点,文东不怎么理智;往难听了说,文东的思维挺低级的,就是那种典型的学识不够、眼界也低的蒙昧状态。
「怎么了?不说话看我,看我长得帅啊?」文东看华临盯着自己不说话,就笑着这么问。
华临回过神来,缓缓道:「我在想——你是怎么做到从小到大都讨人嫌的?」
文东顿时抗议:「没吧?我现在不讨人嫌了吧?」
华临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你说呢」的表情。
文东叫屈:「我刚跟你卖惨,你这反应不对吧?!」
华临心想,海王的策略罢了,呵。
第41章
Jan洗完澡出来,见文东靠在儿童房门口玩手机。
文东听到声音抬眼看Jan,问:「你睡前要喝热牛奶吗?读故事书?唱儿歌我也行。有你就说,别客气。」
Jan摇了摇头,默默地看向文东的身后。
文东说:「他明天要上班,睡觉去了。医生嘛,要集中精力给人看病,所以特别注意休息。」
Jan听出他是在安慰自己,感激地对他笑了下,但笑容很快散去,很难过、很认真地问文东:「你是好人,可不可以请你把我爸爸还给我们?求求你了。」
文东挠了挠脸颊,走到Jan面前蹲下,与他平视,说:「我不会跟你抢爸爸,也不可能跟你抢你爸。」
「但是——」
「但是,」文东打断他的话,「你爸是成年人,他想要怎么做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他的权利。他不是一个物件,谁也不能把他还给谁。」
Jan握了握小拳头,委屈又倔强地说:「他是我爸爸,他对我有责任。」
「如果他真的是的话,你这句话是对的。」文东说。
Jan生气地瞪他,憋着眼泪说:「他就是!」
「我没否认啊。」文东说,「我只是想跟你说,如果他是你爸,确实他对你有责任,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养你,肯定不会不要你,所以你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个担心。但我想你担心的也不是这个,你只是希望他能连你薛叔一起要了。那这就不合理了,你薛叔又不是他亲儿子。你说是不是?」
Jan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问:「你和他在谈恋爱吗?」
文东笑笑:「我倒是希望是这样,但目前我还只是在追他。」
Jan小小声说:「可是薛叔对我真的很重要,薛叔真的很爱我爸爸,他好可怜的,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文东打断他的话。
「……为什么啊?」
文东一摊手,说:「因为你又不是我儿子,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追不追谁?」
「……可是,你是好人……」
「我可没承认我是好人,我以前干过的坏事儿多了去了。」文东理直气壮地说,「不骗你,我这人没道德,没法儿被道德绑架。甚至我还觉得我好可怜,我好穷啊,我都这么穷了买彩票还不让我中奖,太不公平了吧!我都这么大了,为什么我爸还不带着十套房一个亿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