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自己,就是在贺星回横空出世之后,突然多出来了一个选择。然后她抓住了,所以今天,她才得以站在这里,听到贺星回的这个回答。
而这件事本身,或许也是对贺星回这句话最好的印证。
——她确实正在践行自己的理想,并且已经在一个狭小的范围内实现了它。
「我……」陆裳忍不住开口,「我的理想,不能说出来。但我一定会记住它,实现它,哪怕要用一辈子的时间。」
贺星回看着她,有一瞬间,简直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陆裳那个不能说出口的理想是什么——她想要做那个掌控陆家的人,就像当初当初的贺星回将整个庆州变成了她的掌中之物。
这个曾经最大的计划是婚后让丈夫暴毙的女孩,从后宅中走出来之后,格局大得惊人。
这件事在做成之前,确实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你可以做到。」贺星回说。
陆裳笑了一下,朝她深深下拜。
姐姐开了口,陆薇就壮着胆子道,「我的理想没有那么大,我希望能有皇后殿下一半那么厉害,任何事到了我手里都能妥善解决。」
「看来你们还是有想法的嘛!」贺星回很高兴,「未必要很大的事,才能成为理想,只要能够让你自己,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就是有意义的。还有谁想说吗?」
阿喜试探着向前迈了一步,对上贺星回鼓励的视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的理想更小,而且其实已经有人实现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冯蕙,「我的理想是,如果一个女子所嫁非人,人们会允许她选择离开。您已经做到了,非常了不起。」说着,还郑重地向冯夫人行了个礼。
冯夫人和离的时候都没有哭过,听到这话,反而红了眼圈。她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跟着回礼。
贺星回知道阿喜这个理想从何而来。
高家的悲剧是因为宫中的高渐书,而高渐书的悲剧,则源于一桩无法选择的婚姻。
可高渐书的丈夫是皇帝,而且还已经死了。在这个皇权至上时代,阿喜最大的幻想,也不过是她当初可以全身而退,不让事情坏到最糟糕的地步。
贺星回高兴的是,冯夫人和离这件事,确实如她设想的那样,给更多女性指引出了一条道路。
「那你要努力了,阿喜。」她说,「我并不认为这个理想很小。要让更多的人认可它、接受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阿喜用力点头,「我会的。」
贺星回又将视线转到其他人身上,「还有谁想说吗?」
「我想说。」大概是其他人的话给予了她很大的鼓舞,让严意突然也想当众将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说出来了。她上前一步,「我的理想是,百年后,千年后,人们仍然记得我的名字,知道我的故事。」
「青史留名,这可是无数人穷尽一生想要追求的东西。」贺星回说。
严意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青史留名有什么用,可是我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但凡男人们想要的,就一定是好东西。有机会,就先抢过来再说。」
这话将贺星回逗笑了,「这虽然是大白话,却也算得上人间至理了。」
不过,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她的成长环境显然要比一般女性复杂太多。这一点其实不难看出,毕竟她聪慧不下于陆裳,又是世家出身,却从来没有传出过一星半点的才名,普通地长大,普通地出嫁,普通地生儿育女。如果贺星回没有征选女官,她的一生,可能就这样普通地过完了。
她所看到的世界,要比陆裳残酷太多了。
光是想想就让人难过。
紫宸殿里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也没人再说什么,贺星回就让她们散了。她们刚刚通过考试,想必更愿意跟家人一起庆祝一番。
「对了。」临走之前,她又想起来一件事情,「虽然出身和年纪都不相同,但往后你们便是同僚了,称呼上还是要改过来。在秘书省,就互相称呼名字吧。要是叫不出口,就加上姊妹。」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是。经过方才那一番说「理想」,她们已经没有了最初时的生疏,彼此的关係拉近了不少,那种「自己人」的感觉尤其强烈,所以对于贺星回的要求,都不觉得出格。
从紫宸殿出来,她们便互相招呼着,定下了称呼。
年轻人们互相称呼名字没什么,但直呼长者的名字,她们确实叫不出口,所以最后还是按照年龄排了个序,以姊妹相称。
……
阿喜走出宫门时,脸都还是红的,因为激动。
「这么高兴?」一照面,贺子越就忍不住问。
阿喜考试,他们当然要来接她,顺便等一下考试的结果。只是没想到,礼部的榜都张出来了,人却在宫中耽搁了那么久。不过,几人打量着她身上簇新的官服,也猜到可能是要做些交接,耽误了时辰。
阿喜红着脸说,「殿下真厉害啊!」
「是吧!」贺子越对这个问题实在太有共鸣了,「我早就知道,你要是见到她,一定会被她折服的。」
于是回家的路上,其他人都没机会说话,就听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吹贺星回。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无奈摇头,随他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