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秀嘆道:「咱们『这样』,也没什么,起码能有饱饭吃、有暖衣穿。皇上又是极仁厚的,是咱们的福分。」
「嗯嗯,仁秀公公说得是。」郭展低头,「什么传宗接代,奴才原也没想过。奴才都不知道祖宗在哪里。」
仁秀看他样子甚是可怜,也有些好奇:「你不是姓郭?」
「这是我娘的姓。我娘是……青楼的。养到我五岁,馆子里的人不让她再养了,转头就把我卖给了养父。」
「哎呀,真是个可怜娃。」仁秀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那天被人骂是「小杂种」,郭展会突然就动手。
「奴才不可怜。现在皇上对奴才好,仁秀公公也对奴才好。奴才开心得很。」
郭展又笑得憨憨的。
仁秀嘆道:「咱俩啊,都一样,没有亲人。你要不嫌弃,叫我一声爹。从此我真心实意待你,等我死了,你给我竖个牌位,哭上几声,时节里烧点纸钱给我,可行?」
郭展惊到:「公公,奴才怎敢嫌弃您?实在是奴才的爹……是那样,怎么敢辱没公公啊。」
仁秀道:「既进了宫,外头那些,便如浮云般去了吧。你若愿意……」
话音未落,郭展已伏在地上,大声一声:「爹!」
二人抱在一起,眼泪已是纷纷而落。
***
机枢处,几位阁臣都在。
程博简听说皇帝要提前回宫,深感意外。
「皇上有没有说,为何要提前回宫?」程博简问。
骆应嘉摇头:「臣也问了,皇上却不说。只说,三日后让嫔妃们先回,五日后皇上启程。」
程博简翻看着骆应嘉带回来的奏摺,还是如往常一样,照他的票拟一字不差地誊抄朱批,心中略略放心。
于是程博简嘆道:「皇上还是小孩子脾气啊,说走就走,说回就回。听说在兴云山庄闹了不少荒唐事,回宫怕也是不安生啊。」
第91章 群主是女的
阁臣邬思明最是墙头草,一听首辅大人这么说,立即也跟着嘆气。
「所以你说,御史们还闹着要皇上亲政。他们是不知道皇上这情况吗?明明知道,还非要闹,分明就是包藏私心。皇上这……上朝可是会闹笑话的啊。」
骆应嘉是五位阁臣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的,他站在最下首,只负责打理些文书事宜,万事不到迫不得已,绝不开口。当下,也只听着阁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绝不插嘴。
但程博简何等精明,走过来,十分关怀地拍了拍骆应嘉的肩膀,道:「骆大人辛苦了。等皇上回了宫,骆大人总算不用再操劳奔波,能喘口气了。」
骆应嘉也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这是臣的本分,不敢言辛苦二字。臣但听太师差遣。」
这毕恭毕敬的样子,回得也是简洁,挑不出什么错。
也不知程博简对这回答满不满意,反正他摞开了骆应嘉,终于又回到首辅的太师椅上。
「五日,实在是仓促了些。后宫有徐超喜暂时统理着,只等皇上回宫,下令任命便可正式上任。咱们小心着些,将前朝政务悉心打点,儘量不要去烦扰皇上。」
「是。」诸位阁臣皆肃容回復。
其实皇帝回不回来,他们根本不关心。不回来也是这么当差,回来也是这么当差,总是看太师眼色行事便是。唯一用得着皇帝的地方,就是各种任命文书,需要皇上盖个玺印。
权臣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皇帝的玉玺直接过来盖。那就是货真价实的谋反了。
所以,只要按一直以来的程序走,没有问题。
至于朝中那些此起彼伏的流言……难道是头一天有吗?
十几年都未能伤到太师分毫,现在自然也只是「两岸猿声」罢了。
再说了,太师还有太后撑腰呢。
***
「朕全看完了!」秦栩君将《神宗实录》往桌上轻轻一放,「何宫女,上新!」
皇帝陛下这些「民间词彙」学得相当快。连「上新」这种都会说了,不得了。
何元菱捧了红漆匣子出来,将最后一册放进去,《神宗实录》前十卷又整整齐齐放了一箱子。
「愁
死奴婢了,这可怎么拿回宫人舍去?」
虽说已经不怕仁秀和郭展去告密,但何元菱这异能,到底不能对人言。若大喇喇将这些书拿进拿出,总是太触目。
秦栩君走过来,站在何元菱身边,端详着匣子:「要不朕再赏你些东西?」
「哪能麻烦皇帝总是赏东西呢。再说了,如今奴婢的宫人舍里,也住着吕宫女,突然多些东西,也吓着人家。」
「看来……只有一个法子了。」秦栩君喃喃的。
何元菱果然上当,急急转头:「皇上有何法子?」
秦栩君道:「何宫女可在朕的寝宫留宿。」
「什么!」何元菱瞪大眼睛,瞬间慌乱,「皇上寝宫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留宿,若流传出去,对皇上名声不好。不行不行。」
秦栩君斜睨她:「你觉得,朕年年选秀,在这种事情上还有名声?」
「可……可……」何元菱扭捏,「皇上在奴婢心里是有名声的。至少在兴云山庄,从未见过皇上让谁留宿。」
「那是朕不想。却不是规矩不允,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