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元菱笑道:「不麻烦婶子。铺子里不能少了您,让周大哥和小葵去便好。别看小葵年纪小,要论精明,只怕典当铺老闆也讨不了多少好。」
转头又跟周向文道:「还要麻烦周大哥,上回说的念书的事儿……」
周向文立即道:「哦,说好了,鲁先生说随时可以去,等下我带小葵去见见鲁先生。」
何元菱点点头,转头关照弟弟:「你典当了东西之后,准备好束修再去,礼数不能缺,知道不?」
「知道了,周婶子和周大哥会教我的。」
何元葵朝周向文挤挤眼睛,得意洋洋。
何元菱又道:「还有个事儿,麻烦周大哥先去一趟县衙,跟颜师爷说,我已经在你家了。」
事儿还真多,一会会儿三样了,但周家都不是多事的人,不说周铁匠和周婶子只是笑呵呵看着,周向文也只点点头,带着何元葵便出门去了。
他是个识趣又稳重的人,并不多问。
周铁匠也开始张罗着生打铁炉,周婶子在一旁打下手拉风箱。何元菱觉得新鲜有趣,也凑过来瞧,把周婶
子急得直跺脚,叫她站远些。
如此漂亮的何姑娘,万一被烧得通红的铁器给烫着,那罪过大了。
何元菱便坐在周婶子旁边,一边看他们干活,一边閒扯着家常。尤其说起余山镇的毛记茶铺,周铁匠和周婶子的话便多了。
周婶子道:「毛大和毛二是两个皮鬼,上回来玩,就听他们讲『何姐姐』,讲《西游记》。两个皮鬼双眼闪闪发光,崇拜到不得了。我瞧他们,恨不得钻到故事里去,自己抓个棍子去打妖怪。」
周铁匠刚打好的一把镰刀,满头大汗,又用大铁钳夹着镰刀,放入旁边的水槽内,通红的铁器遇到冷水,发出「滋」一声。
这下周铁匠才有功夫说话。
「何姑娘你不知道,一来,就缠着我,一会儿要我打个金箍棒,一会儿要我打个九齿钉钯,我哪会打那个。打出来也当不了武器啊,可把我累的。」
周婶子还要凑趣:「还好咱家不养马,这两小皮孩,肯定叫咱们养个白龙马,还要会取经那种,那才叫没有抓拿。」
「哈哈。」何元菱大笑起来。毛大毛二两个机灵鬼,定是把舅舅舅母给折腾得够呛。要知道周铁匠夫妇生的可是周向文,从小斯斯文文爱读书,好养得很,碰上毛大毛二这样的,还不狠狠吐槽啊。
说笑间,有人衝到铁匠铺子,大喊:「我要买个铁棍子!」
周铁匠吓了一跳,金箍棒不会做,铁棍子也不能随便打啊。江南省还算平静,听说隔壁省闹造反呢,所以朝廷对铁匠管得非常严格,敏感时期,不允许随便打造武器。
「胡老闆?怎么是你?这急匆匆的,怎么要买铁棍子?没的卖啊,朝廷不让打铁棍子。」
胡老闆生得矮胖,却气得一张脸通红,叫道:「铁棍子没有,来个锄头也行!老子不信锄不死那个姓束的!」
姓束的……阳湖县最有名的姓束的,可不就是知县束俊才?
何元菱坐在风箱前,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只听周铁匠问:「束知县吗?他怎么得罪你了?」
胡老闆吼道:「你晓不晓得他昨天突然下了一道命令,让县衙停止婚约备案,子个宗桑,早不停晚不停,家家都在结亲的时候,他不让备案,这是逼我
们把女儿送进宫啊!」
周铁匠瞠目结舌:「不会吧,我瞧着束知县是个清官啊。」
「清官个屁!我算看明白了,他帮你儿子主持公道,是为了扳倒包枢光,包枢光不是东西,束俊才也不是东西,狗咬狗,一嘴毛,你懂伐?」
「呃……」周铁匠本来就嘴笨,哪里说得过胡老闆,一时语塞。心中总觉得束知县不是这样的人,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倒是周婶子急人所急,起身走过去,低声劝道:「胡老闆不能急眼,你去打束知县,要被抓起来的,到时候丫头没能保住,你还栽进去,家里人怎么办呀。」
胡老闆被她一说,倒也缓过神来,额头上急出汗来:「那我也没办法呀,好不容易给丫头找了人家,官府说不让备案就不让备案。我也不想把束知县想成坏人,可他就是干了坏事啊。」
周婶子给他出主意:「听说备选都是古县丞和孙主簿经办,要不你去找找他们?」
「那要花钱的啊。」胡老闆一想到要花钱,汗流得更凶了。
周铁匠都无语了,瞥眼道:「又想不花钱,又想办成事。你以为人人都是何姑娘啊。」
谁都知道余山镇有个何姑娘,帮周向文申了冤,是个非常仗义的人。胡老闆自然也早有耳闻,只是胡老闆不知道,坐在风箱后边的体面姑娘,就是大名鼎鼎的「何姑娘」。
周婶子又好言好语劝了几句,总算打消了胡老闆杀到县衙打束知县的念头,回家想办法准备行贿去了。
「这下他要心疼一年。」周铁匠摇头。
何元菱问:「他很小气吗?」
「不是很小气。是非常非常小气。」周婶子道,「永清镇最嗜钱如命的,他是第一号。闺女原本许了人家的,商定的聘礼不满意,生生给毁了,结果轮上选秀。」
何元菱道:「那要进宫,万一大富大贵呢,他这时候又不爱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