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大她娘送了茶水过来就一直没走,听知县大人喊饱,乐呵呵也没了惧怕,坐下道:「知县大人爱吃就好,还有三张,给您包上带走?」
束俊才也不客气:「好啊,那就谢谢了。」
何元菱皱起眉头,这知县大人怎么吃群众的东西,吃了还带走,说好的清官呢?
旁边的茶客见知县大人这么没有架子,胆子也大了起来。
有个茶客凑过来,低声问:「知县大人,草民有个事儿……」
「何事?」束俊才淡淡地问,不太热情,但也不冷峻。
「皇上每年都选佳丽,一番兴师动众,搞得人心惶惶,最后入选的一地也不过三四个,倒让百姓们一趟一趟跑县衙,麻烦得很,能不能每个镇出个代表就算了……」
束俊才觉得奇怪:「不是听说百姓们都争着抢着要把女儿往宫里送,哭着闹着要参选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惊了。
何元菱也不知哪来的力气,豁地站起来:「知县大人,上回包枢光的案子,还有些情况,咱边说边走?」
第50章 您是「上」
包枢光案子刚结,人已经下了大牢,案子已经上报,财产也在清理中。听何元菱说还有事情没报,束俊才倒也一惊,郑重起来,起身就跟着何元菱走了。
颜荣识趣地没跟过去,留在茶棚里,喝暖乎乎的热茶,顺便深入一下群众。
何元菱一直走到街角处,见四处无人,才停下脚步。
「知县大人,您还不知道民间怎么看选秀吧?」
束俊才的神情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够体察民情,神情变得有些严峻:「上头给的任务,县衙再分派到各个村镇,负责此事的古县丞与孙主簿……」
说到此处,束俊才突然住了口,盯住何元菱道:「还是何姑娘说说,民间是怎么看选秀的吧。」
「每年一到选秀季,各家就忙着嫁女儿。知县大人您是才来,不晓得往年的情况。但凡百姓真乐意让闺女进宫,怎么会连瘸子瞎子都变得抢手,怎么会连□□岁的小男孩都会被盯上,有点儿家产的人家,倒贴大把嫁妆,只为了寻一个尚看得过去的女婿。」
何元菱顿一顿,嘆息道:「民间是怎么看的,不用听人家说,只要看看百姓是怎么做的。」
束俊才沉默半晌,方道:「所以你不是要说包枢光,是故意把我叫开,免得我在百姓面前露馅,是吧?」
「您可是百姓心目中的青天大老爷。」何元菱嫣然一笑。
束俊才惭愧道:「可我都不知道百姓心中所想,还自以为很了解民情。」
何元菱道:「所谓欺上瞒下,自古以来便是官场恶习,这回您就是被欺的那个『上』。」
束俊才的眼中又闪过星芒。
「谢谢。」他只回了两个字,却格外重。
「阿姐,阿姐!」何元葵从另一头急匆匆跑过来,跑到跟前才发现束俊才,尴尬地挠头,「有人啊,阿姐……在谈事情?」
何元菱赶紧介绍:「这是我弟弟。快见过束知县。」
知县!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竟然是阳湖县的知县大人,这可是何元葵见过最大的官。咳咳……他爹不算。
何元葵也不管,嘴里高喊着「见过知县大人」,立刻就要伏下。
这可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礼。
束俊才赶紧扶
住他:「使不得!」到底束俊才力气大,把何元葵给阻止了。
何元葵站定,道:「我见人都往四处走,想到阿姐这儿该散场了,就过来瞧瞧。」
「散了有一阵了。行了,这下你安全了。」何元菱抽了一块帕子,去擦何元葵脸上的灰土,擦得很用力,说,「擦都擦不干净,等会儿找个池塘洗洗。」
束俊才也好奇:「弟弟这是摔了?」
「我叫何元葵!」何元葵大声抗议,就算你是知县大人,也不能跟着阿姐叫我弟弟啊。
何元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平常我说书的时候,小葵都在旁边帮忙。今天一来,就被人盯上了。男孩子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太危险了,我让他去别处躲一躲。」
束俊才明白了,这正是方才说的,如今连□□岁的男孩子都变得抢手,更别说何元葵已经十二快要十三,生得又甚好,的确要藏起来。
「不能这样子。」束俊才道,「今日回去,我就找县丞和主簿,这办事也太过头。你们放心,很快小葵就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上。」
何元葵见他说话掷地有声,不由好奇地问:「知县大人,你娶亲了没?」
「小葵,不得无礼!」何元菱立即低叱。
束俊才却不介意,微微一笑道:「尚未娶妻。」
何元葵认认真真,将束俊才从头打量到脚,慢悠悠道:「我看,最该藏起来的,是知县大人啊。」
「啊……哈哈。」束俊才被他逗笑了。
本来何元菱窘得快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束俊才这么爽朗地一笑,倒把尴尬的气氛给化解了,当下也大方地道:「知县大人公务繁忙,我们就不耽误您了,告辞。」
「稍等。」束俊才喊住她,「何姑娘借一步说话。」
何元葵见状,知道自己又碍事了:「你们别借一步了,还是我走。」说着,笑嘻嘻跑到远处去。
只见束俊才神情严肃地跟何元菱说着什么,何元菱不住地点头。片刻后,束俊才拱手致意,向何家姐弟告别,回头向茶棚走去,找去混吃混喝的颜荣,顺便叫他把帐结了。